第80章 當眾撕爛偽君子
此時,知青點的林曉芸扶著柳絮也聞訊趕了過來。
柳絮看見院子裡的陣仗,聽明白衛春花是真想把她們娘倆賣進深山黑煤窯,氣得身子直晃悠。
林曉芸扶住柳絮的胳膊,氣憤地開口。
「大隊長,這種喪盡天良的毒婦不送去勞改,留著過年嗎?」
柳絮看著跪在地上磕頭求饒的沈海和白落,又瞅了瞅周圍圍觀的十幾個本家社員,嘴唇張了張。
她性子軟,一聽全村幾百口人的先進補助要受牽連,心裡犯了難。
柳絮低頭看向沈苗,聲音有些發啞。
「苗苗,要不……聽村長和大隊長的?」
沈苗抬起頭,看著柳絮為難的模樣,順水推舟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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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隊長和村長發了話,我這小輩哪敢不聽。」
沈海聽見這話,懸在嗓子眼的心剛落下一半。
沈苗話鋒一轉,伸出兩根白嫩的手指頭。
「但是精神損失費和醫藥費得算清。」
「我娘受了驚嚇,明兒得吃肉補身子。」
「大房掏出五十塊錢,外加二十斤細糧和十斤豬肉票,這事我就當沒看見。」
沈海聽見這個數,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
五十塊錢頂他肉聯廠三個月的死工資,這是要剜他的心頭肉。
「大伯要是捨不得,我們就公事公辦。」
沈海渾身肥肉一哆嗦,雙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
「給!大伯給!我現在就回屋拿錢拿票!」
沈海連滾帶爬跑回正屋,翻箱倒櫃湊齊了五十塊大團結和糧肉票,雙手捧著遞給沈苗。
劉德旺見事情壓了下來,揮手讓民兵把哀嚎不止的獨眼劉和衛大成一起押走。
衛大成雖然算作協助抓賊受了傷,可那副狼牙捕獸夾死死咬在腿骨上,不送去縣醫院鋸鐵夾子,這條腿算是廢了。
臨走前,劉德旺板著臉警告衛春花。
「衛春花,再敢在村里惹是生非,老子直接把你送去公社學習班!」
衛春花捂著腫成豬頭的臉,連連點頭,灰溜溜縮回了正屋。
眾人散去後,院子裡重新靜了下來。
沈苗數著手裡的五十塊錢,嘴角微翹,轉身把錢票全塞進了柳絮的棉襖口袋裡。
藍旭走到院門邊,彎腰撿起地上的油紙帳本,遞給沈苗。
「明兒一早,我們去趟縣城。」
沈苗接過帳本,看著東邊泛起的一絲魚肚白,眼神冷了下來。
明兒一早,縣裡的表彰大會就要開場了。
沈苗理了理衣領,抬腳邁向正屋的門檻,她得去給沈海備一份大禮。
第二天。肉聯廠的大禮堂紅磚牆上掛著大紅橫幅,橫幅寫著全縣第三季度先進職工表彰大會。
台子正中央鋪著紅布,擺著搪瓷茶缸。
台下坐滿了公社各生產隊幹部和廠里的工人。
沈海換上漿洗得發硬的新藍布工裝,胸口別著一朵巴掌大的大紅綢子花,昂著腦袋踩著木板台階走上主席台。
台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衛春花穿了件簇新的碎花布罩衣,兩邊耳朵別著發卡,臉上塗著刺鼻的雪花膏。
沈小蘿和沈小龍分坐兩側,兜里揣滿葵花籽。
母子三人翹著二郎腿,嗑得唾沫橫飛。
沈小龍吐出瓜子皮,拍著大腿對身旁工友吹噓。
「我爹今天領先進,下月就能轉成正式工編制。」
「公社還得特批縣東頭那座帶院子的大磚房。」
衛春花抓了一把瓜子塞給旁邊的大隊會計婆娘,「我家老沈那是實至名歸,全家都跟著享福。」
沈海聽在耳朵里,肚皮往前挺了挺。
昨晚雖然被沈苗敲了五十塊錢,肉疼得要命。
但只要把先進獎狀和五十塊獎金拿到手,全能補回來。
肉聯廠老廠長拿過鐵皮話筒,念起總結詞。
「沈海同志在屠宰車間起早貪黑,任勞任怨。」
「不僅工作拔尖,對犧牲弟弟的家眷更是盡心盡力。」
「這種愛崗敬業、團結家庭的模範,值得大家學習。」
沈海彎著腰,連連朝台下點頭作揖。
廠長從紅漆托盤裡拿起大紅硬紙獎狀,托盤裡還擱著五張嶄新的大團結。
沈海伸出兩隻肥手,五指張開準備接獎狀。
兩扇包著鐵皮的厚重禮堂大門被推開,冷風夾著沙土卷進暖烘烘的禮堂,全場目光齊刷刷看過去。
沈苗雙手插在棉襖兜里,邁開步子走在前面。
柳絮挺著高聳的大肚子,被林曉芸小心攙著。
三個人逆著光線,不緊不慢踩著水磨石過道走來。
沈海懸在半空的手僵住,他兩隻眼皮劇烈跳動,胸口發悶。
二房不是收了五十塊錢嗎,怎麼敢跑這來掀桌子。
他怕柳絮當眾抖落昨晚獨眼劉的事,反手把紅布桌面拍得咚咚響。
他指著門口的沈苗,尖著嗓子喊開。
「保衛科幹事都在哪喘氣呢!」
「大林子村二房的跑來胡鬧,破壞公社生產秩序!」
「把這娘倆給我叉出去,扔到大門外頭去!」
兩名扎著帆布皮帶的保衛科後生從過道走出來。
沈苗沒有停步,反而大步迎上台階,清亮稚嫩的女童嗓子在禮堂房樑上迴蕩。
「一個頂替烈士崗位的小賊,也配領模範獎狀?」
「一個私吞國家撫恤金的蛀蟲,憑什麼坐主席台?」
滿場嗡的一聲炸了開來。
縣工會坐席上的幾位幹部停下喝茶動作,老廠長手裡的獎狀沒遞出去,停在半空。
「小同志,紅白喜事不能胡說,這裡是嚴肅會場。」
老廠長板著臉,抬手制止保衛科拿人。
衛春花從前排躥了起來,張開塗滿紅印的雙手,「小喪門星,老娘撕爛你的爛嘴!」
衛春花潑婦一樣衝上台階,直奔沈苗頭髮抓去。
沈苗站在原地沒動,身形微微向左一偏。
她左腳尖順勢向前探出半寸,卡在台階拐角。
衛春花前衝過猛,鞋底絆在沈苗腳背上,肥胖的身子凌空撲了出去,重重砸在水泥地面。
那張大肥臉結結實實磕在台階邊緣。
兩顆帶血的門牙崩飛出來,滾在老廠長皮鞋邊。
台下工人哄堂大笑,有人吹響了口哨。
沈海從主席台桌子後頭轉出來,兩隻拳頭捏得發青,脖頸青筋畢露。
「沈江是我親弟弟,他犧牲了,我頂替崗位合情合理!」
「當年組織上找不著人,是我撐起這個家!」
「柳絮,你在家裡吃我的喝我的,帶著野丫頭來咬我!」
柳絮向前邁了一步,挺直了腰杆。
「沈海,我吃的紅薯干是我在隊裡掙工分換的。」
「沈江每個月寄給我的生活費,我一分錢沒見過。」
沈苗從碎花帆布書包里抽出一卷大白紙,那是她在空間裡用積分掃描放大的複印件。
沈苗雙手一揚,兩張兩米長的白紙順著講台垂落,上面用毛筆放大了公函簽收存根。
沈海兩個歪歪扭扭的私章印泥通紅如血。
另一張紙赫然是偽造的沈江陣亡登記表,大字清清楚楚展現在全場幾百號人眼前。
「大家看清楚了,西北核工基地發給柳絮的安家費。」
「一次性發放八百塊,月津貼二十四塊。」
「全是他沈海找老信差買通關節,一手冒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