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查封大房
台下的工人們站起身,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縣工會主任推開椅子站起來,推了推黑框眼鏡。
沈海後退兩步,撞翻了身後的木椅子。
「假的,都是這死丫頭自己畫的假帳!」
「死無對證,信差早死了,你們憑什麼冤枉我!」
禮堂側門嘎吱一聲被再次拉開。
兩名穿著中山裝的縣紀檢幹部推著一個人走進來。老信差劉老頭戴著白鐵手銬,腦袋垂在胸口,他身上還沾著昨天的生墨汁,渾身哆嗦。
本章節來源於兔兔思閱讀
紀檢組長走上台,掏出紅皮工作證亮出。
「沈海,劉大栓昨晚在局裡把什麼都交代了。」
「你用五塊錢和兩斤生豬肉,扣下了軍區絕密信件。」
「你私刻大隊公章,冒領烈屬待遇五個月整,共計一百二十元。」
老信差抬起頭,滿臉老淚縱橫。
「沈海,你害苦了我,存根都在局子裡壓著呢。」
縣工會主任一把推開面前的瓷茶缸,濃茶潑在桌布上,淌濕了評優名冊。
他大步走下台,扯下沈海胸前的大紅花,紅綢子刺啦一聲被撕成兩半。
「拿著烈士的血汗裝體面,你也配戴這朵花?」
爛紅布直接甩在沈海光禿禿的腦門上。
肉聯廠廠長快步上前,巴掌重重拍在講台上,木頭桌面被震得亂晃,茶缸蓋滾在台階下。
「冒領烈士撫恤,欺壓烈屬,敗壞全廠名聲!」
「厂部當場決議,開除沈海!」
「本季度的模範獎金和評選資格,一律取消!」
廠長把處分通告拍在桌上,下令通知車間。
「明兒一早全廠通報,工籍檔案移交公安局!」
平日跟沈海一起切肉的老張站起來啐了一口。
「沈海天天吹噓要轉正,原來全靠貪污二弟賣命錢!」
「剛才還吹噓要分大磚房,真不害臊!」
幾個學徒工跟著起鬨,指著沈海大聲喝罵。
沈海兩手撐在水泥地上,渾身直打擺子。
苦熬五個月的鐵飯碗,當場砸得粉碎。
每個月十八塊錢的固定工資,徹底打了水漂。
衛春花趴在地上,嘴裡全是血沫子。
磕飛的兩顆門牙滾在牆角,嘴皮子腫成香腸,聽到沈海被開除,她手腳並用翻身爬起來。
鐵飯碗沒了,大磚房也徹底泡湯了。
她直接撲上去抓沈海的麵皮,兩隻黑胖手摳進沈海腮幫子裡。
「沈海你個挨千刀的窩囊廢!」
「背著老娘干出這種喪良心事,害苦了我們娘仨!」
「領導看仔細啊,全是他一個人偷偷乾的!」
衛春花騎在沈海背上,扯著頭髮狠命拽。
沈海兩眼通紅,掐住衛春花脖子往地上撞,兩手在半空亂揮,把碎花布罩衣扯下一大塊。
「臭婆娘,白面全進了你肚皮,現在想裝乾淨!」
「昨兒夜裡是你請的拐子進院,你還敢潑髒水!」
沈海扯著沙啞嗓門大叫,鼻涕眼淚抹在袖口上。
兩口子在台前滾成一團,台下工人瞧得起鬨發笑。
兩名穿軍裝的公安邁步跨上主席台,鐵手銬拿在手裡,發出清脆的碰擊聲。
紀檢組長走上前,抬腳分開了撕扯的夫妻倆。
「沈海,涉嫌侵吞巨額撫恤款,跟我們走一趟。」
咔嚓一聲脆響。
生鐵手銬結結實實鎖住了沈海的兩隻手腕,沈海癱坐在地上,兩眼發直。
下半輩子要在偏遠勞改農場砸大石塊。
沈海褲襠發熱,黃色的尿水順著棉褲腿滲了出來。
沈苗看著地上的沈海,從書包里取出分家字據。
沈苗站在台階前,嗓門清亮透徹。
「報告領導,沈海不僅貪占我爹的撫恤津貼。」
「大林子村正房三間大瓦房,是我爹的烈屬指標。」
「大房冒領八百塊安家費,才蓋起這批磚瓦房。」
「昨兒沈海逼著我們分家,把我們趕進爛柴房。」
沈苗把字據遞給公安隊長,指著上面的墨印。
「字據寫得明白,大房侵占公產,各立門戶。」
「大瓦房原本就是二房的,沈海屬於非法霸占。」
「請領導去村里查封非法所得,替我娘做主。」
柳絮摸著高聳的肚皮,兩隻腳踏在台階前。
「沈江拿命換來的口糧和屋子,容不得外人糟踐。」
知青林曉芸跨出一步,挺直了身板。
「我是知青林曉芸,我證明這孩子說的全是實話。」
「沈海橫行霸道,二房吃糠咽菜,柳絮還懷著孕。」
縣工會主任轉頭看向身旁的公安隊長。
「走,押著人回大林子村,查封大房的非法家產!」
公社大隊部的拖拉機開到肉聯廠大門外,沈海戴著手銬,被民兵推上了敞篷車斗。
衛春花捂著破嘴,瘸著腿跟在後頭追趕,沈小龍和沈小蘿在工人們唾沫里縮緊脖子。
拖拉機一路突突突噴著黑煙,開回了大林子村,柴油機響動引得田埂上的社員們跑來看熱鬧。
李鐵柱扛著鐵杴從高坡上飛跑過來。
大隊長劉德旺和村長沈福貴迎出了大門。
沈福貴抽著旱菸袋,指著車斗里的沈海直搖頭。
「沈家出了這種偷雞摸狗的敗類,祖宗前都站不住!」
沈家大院門口片刻工夫圍攏了上百號社員。
藍旭站在最外側洋槐樹下,靜靜看著車斗。
沈海被拽下車,手腕上的鐵銬子分外扎眼。
「沈海戴上手銬了,這是犯了大罪啊!」
「昨兒夜裡還裝模作樣,今天直接被公家扣了!」
公安隊長亮出加蓋紅印的搜查單,高聲宣布。
「沈海涉嫌偽造公函、長期侵吞烈士撫恤津貼。」
「現在依法對沈海在大林子村的住處進行搜查查封!」
沈海兩腿發軟,鞋底在泥地里拖出兩條深印。
兩名民兵推開沈家正房東屋的厚木門。
沈苗走到門檻邊上,指了指屋裡靠牆的土炕。
「炕洞最裡頭那塊鬆動的青磚,掀開看看。」
民兵跳上土炕,撬起被褥底下墊著的黑青磚,磚頭底下藏著一口油布包著的老紅木匣子。
民兵把匣子抱到桌上,當場拔開銅鎖,匣子蓋掀開,一沓大團結紮得整整齊齊。
民兵當場清點,足足有三百四十五塊現錢。
底下壓著十幾張全國糧票、肉票和工業券。
兩名民兵從裡屋暗倉里扛出兩個粗麻袋。
麻袋口扯開,白花花的麵粉和大米淌在桌上,米缸底下又翻出兩包用油紙封好的槽子糕。
民兵又從灶房夾牆裡搬出一罈子肥臘肉。
李鐵柱指著麵粉袋子啐了一口唾沫。
「沈海天天哭窮,背地裡頓頓吃精米白面!」
「連槽子糕都背著人偷吃,真是惡狼托生!」
「柳絮挺著肚子啃生紅薯,全叫大房昧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