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搬入瓦房
老太太白落拄著拐棍坐在堂屋門檻上,看見大房私房錢和細糧被抄,她拍打著大腿乾嚎。
「老天爺不長眼啊,這是要抄咱們沈家的老底啊!」
沈小龍呆呆站在磨盤邊,兩手不知道往哪兒擱。
父親成了勞改犯,社員們全戳著他的脊梁骨。
沈小蘿坐在泥地上撒潑,「那是俺家的錢,那是俺家的白面和大米!」
「不准拿走!把大白兔奶糖還給俺!」
沈小蘿抓起稀泥亂扔,被民兵一把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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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春花靠在牆根捶胸頓足,嗓子啞得像破鑼。
公安隊長站在大院正當中,清了清嗓子。
他展開當年公社特批烈屬建房的紅頭文件。
「經縣革委會和縣公安局聯合核查決定。」
「沈家正房三大間磚瓦房,系烈士指標所建。」
「產權與居住權歸柳絮同志及沈苗同志全權所有!」
「大房家屬衛春花等人,限今日內搬出正房!」
「西邊那間破柴房,暫由大房剩餘人員落腳!」
公安隊長大聲宣告,違者按妨礙公務查辦。
院外的社員們紛紛拍手叫好。
「合該這樣辦,物歸原主!」
「占了孤兒寡母的房子好幾年,早該滾出去了!」
兩名民兵推著沈海往院門外走。
社員撿起爛紅薯砸過去,黑泥順著沈海臉頰流。
沈海縮著腦袋不敢吭聲,被塞進車斗帶走。
民兵把大房的破爛家當全扔到西頭破柴房前,大房一家擠在漏風柴房裡,門板都掛不上。
沈家寬敞明亮的三間大瓦房,徹底騰空了。
柳絮扶著高聳的肚子,站在正房門檻前,兩行熱淚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青石台階上。
柳絮拉住沈苗的小手,掌心裡全是暖意。
柴房頂上破了三個大窟窿,深秋的冷風順著房頂直往脖領子裡灌。
沈小蘿縮在牆角,兩隻手揣在袖筒里。
「娘,我餓!」
「我要吃肉,我要吃剛才那罈子里的臘肉!」
沈小蘿蹬著兩條腿,扯開嗓子號喪。
衛春花半邊臉腫得老高,兩顆門牙沒了,一張嘴就漏風,嘴皮子疼得直抽抽。
「號什麼喪!」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爹都叫人抓進大牢了!」
衛春花抬手推了閨女一把。
沈小龍蹲在破灶台前,手裡捏著根干樹枝在泥地上劃拉。
灶台底下落滿了厚厚的陳年鍋灰。
那口爛鐵鍋的鍋底裂開一道指頭寬的縫。
別說下米熬粥,倒半瓢水進去立時漏得一乾二淨。
沈小龍扔下樹枝,肚子跟著咕嚕叫了一聲。
他本想下個月等他爹分了縣城的大磚房,能在村里風風光光娶個媳婦。
如今沈海被銬走,家底全被翻出來抄光。
他成了勞改犯的兒子,以後連生產隊分糧食都得排在末尾。
柴房破窗戶沒有糊紙,就橫著兩根爛木棍。
衛春花從木棍縫隙里往對面院子瞅。
正房三間大瓦房裡亮起了橘黃色的油燈光。
那油燈芯捻得很粗,光亮把窗紙照得透透堂堂。
肉油裹著蒜苗的焦香味,打著旋兒鑽進破柴房。
衛春花胃裡泛出一股酸水。
那罈子臘肉是她親手醃的,醃了整整二十斤五花肉,平日裡她連沈小龍都捨不得給多吃,頓頓藏在暗倉里。
如今全便宜了對面的二房。
衛春花牙根咬得咯吱響,恨不得衝過去咬下二房兩塊肉。
正房堂屋裡收拾得利利索索。
青磚地面被沈苗潑了兩桶水,拿大掃帚掃得乾乾淨淨。
沈苗走到裡屋牆角,那口沈海打的大衣櫃用的是實心老榆木,足有兩百斤重。
沈苗兩手扣住柜子兩邊,手臂略一發力。
大衣櫃離地半尺,被穩穩搬到了背陰的牆角擺正。
柳絮剛把兩床乾淨的新棉被抱進裡屋。
看見閨女單手推正厚重的大衣櫃,腳步頓在門檻邊。
「苗苗,你這力氣怎麼比村裡的壯漢還大?」
柳絮把棉被放在炕席上,走上前拉過沈苗的小手查看。
沈苗兩隻手心細白乾淨,連個紅印子都沒磨出來。
「媽,在學校跟高年級娃搬桌子練的,干力氣活省勁。」
沈苗隨口圓了一句,把紅木匣子抱到了炕桌正中間。
銅鎖已經被民兵砸開,沈苗當著柳絮的面掀開匣子蓋。
柳絮坐在炕沿上,手指摸過那些票子,眼眶又開始泛酸。
沈江走後這幾年,她兜里從來沒有揣過超過兩塊錢。
每次求大房勻半碗苞谷糝,都得受盡白眼和冷嘲熱諷。
「這些錢是你爹掙的,以後咱娘倆就靠這些過日子。」
柳絮捧著紅木匣子,兩顆眼淚砸在厚厚的票子上。
「媽,大伯藏這錢的時候可沒想著咱們。」
「現在全都吐出來了,該高興才是。」
沈苗走到外屋灶台旁,大鐵鍋里咕嘟咕嘟滾著沸水。
沈苗心念微動,打開了識海里二級系統的儲物格。
一滴泛著淡淡乳白色的溫和靈液憑空落入水瓢。
靈液溶進井水,沒有半點氣味。
沈苗端著粗瓷大碗走進裡屋,把溫水遞到柳絮手裡。
「媽,喝口熱水暖暖身子,剛才在公社受了驚。」
柳絮接過大碗,兩口把熱水喝得乾乾淨淨,溫水順著喉嚨落進腹中。
柳絮原本身子沉重發虛,小腹時不時扯著生疼。
幾口熱水下肚,四肢百骸透出一股舒泰的暖流。
肚子裡沉甸甸的墜痛感消散得無影無蹤,渾身泛起熱氣。
柳絮揉了揉肚皮,臉色肉眼可見地紅潤起來。
「這井水真甜,喝下去肚子一點都不墜著慌了。」
沈苗見藥效化解開了,轉身回到灶房下掛麵。
白花花的細掛麵整整下了大半把。
沈苗從盤子裡剷出切得晶瑩透亮的臘肉片,厚厚鋪在麵條頂上。
又磕了兩個紅皮雞蛋進去。
濃郁的豬油香在熱氣里翻滾,飄得整條過道都是。
院牆外頭路過的幾個社員探著脖子往裡看。
「二房這日子算是徹底翻過來了。」
「沈海貪了人家這麼多年,如今蹲大牢真是現世報。」
「瞧人家那肉香味,頓頓白面臘肉,神仙過的日子。」
破柴房裡的溫度越降越低,西北風卷著地上的爛草葉,呼呼穿過破門縫。
沈小龍凍得兩手插在褲襠里,兩隻腳不停在地上跺。
「都怪你,好端端的招惹獨眼劉幹什麼!」
沈小龍指著衛春花,唾沫星子噴了衛春花一臉。
「我爹要是沒進去,先進指標拿下來,我就是工人階級!」
「現在全村都看我笑話,我連屋子都沒得住!」
衛春花原本就窩著一肚子火氣,聽見親兒子指著鼻子埋怨自己,她翻身從草堆上爬起來,兩記大耳刮子狠狠抽在沈小龍的臉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