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絕密鐵證
架子車的生鐵輪軸碾過乾裂的黃土路,兩名壯漢在前頭拉緊皮縴繩。
衛老漢陰沉著面孔坐在車轅前頭。
衛春花頭上纏著厚厚的白紗布,一瘸一拐跟著跑。
後頭還跟著四個五大三粗的衛家莊漢子。
公社排灌站巡檢員衛水生提著一把生鐵大扳手。
衛水生低頭跟在車軲轆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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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浩浩蕩蕩闖進大林子村沈家大院。
村里正在上工的社員聽見動靜,全圍了過來。
村長沈福貴嘴裡叼著旱菸管,快步走在前頭。
劉德旺看清這幫人手裡的鐵撬棍和大扳手,他大步跨過門檻,抬手擋在車轅前頭。
「衛老漢,沈海剛叫縣局銬走,你帶人跑來幹什麼?」
衛老漢把菸袋鍋子搭在膝蓋上,抬了抬眼皮。
「劉隊長,沈海犯事那是沈海自己的爛帳。」
「老漢今天來大林子村,是拿回我們衛家的私產。」
衛春花從車後頭蹦出來,門牙漏著冷風大叫。
「柳絮那個破落戶呢!讓她滾出來見人!」
「當年沈江借我們衛家的血汗錢,該連本帶利吐出來了!」
李鐵柱扛著鐵杴擠在人群前頭啐了一口。
「沈江欠你們衛家什麼錢,別在這滿嘴噴糞!」
衛春花從棉襖里掏出一張暗黃色的桑皮紙。
桑皮紙邊緣毛糙發脆,正中間寫著幾行毛筆黑字,右下角戳著一枚鮮紅的指甲大印泥。
衛春花把紙頭抖得嘩嘩直響。
「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
「一九六八年臘月初八,沈江親手寫的借條抵押契!」
「沈江當年去大西北當兵,缺盤纏安家費。」
「沈江找我爹借了整整兩百塊現錢!」
「借條上白紙黑字寫明白,三年還不清拿大瓦房抵債!」
衛春花兩隻眼珠子瞪得溜圓,麵皮漲得通紅。
「沈江人都爛在土裡了,這錢利滾利算三百塊!」
「拿不出三百塊錢,這三間大瓦房現在就得歸衛家!」
衛水生往前橫跨了一步,手裡的大鐵扳手鐺的一聲砸在車沿上。
「我是公社排灌站巡檢員衛水生。」
「排灌站接到社員檢舉,沈家二房拖欠抗旱機油費。」
「按排灌站規章,南乾渠三號分水閘從今天起停止供水。」
「二房那三畝口糧麥田,冬灌水一滴都分不著!」
院外的幾個老農聽見斷水,腳底板直冒涼氣。冬灌要是喝不上凍水,開春麥苗全得在地里枯死。
李鐵柱揮起鐵杴破口大罵。
「放你娘的狗臭屁!二隊五畝高產田也在三號渠底下!」
「你把三號閘關了,我們二隊的冬小麥全得乾死!」
衛水生斜著眼,手裡把玩著黃銅油嘴閥門。
「李鐵柱,排灌站依章辦事,例行檢修管道。」
「二隊的地回頭再補,二房沈苗家的地,今年休想進一滴水!」
劉德旺從衛春花手裡扯過那張泛黃的桑皮紙。
紙張確實是陳年老桑皮紙,手感乾燥發脆。
沈江的簽字筆跡蒼勁,底下手印深陷在紙張纖維里。
劉德旺腦門滲出密密麻麻的細汗。
沈海偽造撫恤那是公家的大案,公安好管。
可這私人欠債白紙黑字,還有沈江親手按下的紅手印。
劉德旺抓著後腦勺,嘴裡發苦。
「衛老漢,借據壓了七年,沈江已經沒了。」
「孤兒寡母大著肚子,你們直接把人攆出門,不合情理。」
衛老漢吐出一團濃痰,鼻孔里哼了一聲。
「劉隊長,大隊部管革命生產,管不了民間借貸。」
「欠債還錢自古是死理,不騰房,老漢就去縣法庭告她賴帳!」
衛春花得了勢,抬腳跨上正房門前的青石台階。
「柳絮!別以為挺著個野肚子就能裝死!」
「今天不拿三百塊錢,老娘把你的破爛被褥扔進大糞坑!」
衛春花抬起大棉鞋,對準正房厚木門板一腳踹去。
吱呀一聲脆響,厚木門從里側猛然拉開。
衛春花一腳踹空,身子往前栽倒在門檻邊緣。
沈苗搬著一隻矮腳小木凳走出來,穩穩擱在石階上,兩隻手插在棉襖兜里,居高臨下看著趴在地上的衛春花。
柳絮雙手護著凸起的腹部,面色發白站在門框裡側。
衛春花手忙腳亂爬起來,拍打膝蓋上的泥土。
「小喪門星!叫你娘出來拿錢!」
衛春花指著門梁大聲咒罵。
「沈江欠下的爛帳,就得你們二房用血肉來填!」
沈苗把木凳往身前挪了半寸,施施然坐了下去。
「大伯娘,你說這借條,是哪一年哪一月借的錢?」
衛春花把頭一揚,脖子上的青筋鼓起來。
「一九六八年臘月初八!沈江親筆寫的!」
「沈江在衛家莊老宅堂屋跪著求我爹借的!」
沈苗轉頭看向捏著借據的劉德旺。
「劉隊長,那借據底下寫的日期,是不是這一天?」
劉德旺低頭仔細瞧了瞧落款,點了點頭。
「沒錯,上面寫的是一九六八年臘月初八,立據人沈江。」
衛老漢靠在車架子上,手指敲打著銅菸袋。
「小丫頭,白紙黑字,任你巧舌如簧也賴不掉這筆債。」
沈苗從棉兜里抽出一張泛黃的公函硬紙抄件。
紙張頂端赫然印著紅色五角星八一軍徽。
沈苗雙手展開信紙,遞到劉德旺鼻尖跟前。
「劉隊長,勞煩您當著全村老少,念念上面的紅頭字。」
劉德旺接過公函抄件,只看了一眼,雙手劇烈抖動。
紙頁頂頭蓋著蘭州軍區某絕密基地的朱紅大鋼印。
劉德旺咽了一口唾沫,大聲念出聲來。
「沈江同志於一九六八年冬執行國家七一六絕密測繪任務。」
「自臘月初一日起至臘月十五日止,全員封閉於西北荒漠地下工事。」
「期間執行特級戰備封鎖,斷絕一切對外通信。」
「任何人不得進出營區半步,違者按叛國論處。」
劉德旺念完最後一句,院子裡瞬間鴉雀無聲。
圍觀的社員們面面相覷,腦子飛快轉動。
沈苗從小木凳上站起身,兩步走到衛老漢面前。
「西北荒漠離大林子村兩千八百里。」
「我爹被軍管封在地下掩體裡畫圖紙。」
「我爹長了翅膀,能在臘月初八飛回衛家莊管你借兩百塊錢?」
沈苗的聲音在大院裡傳得乾脆透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