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暗流涌動
岳風按著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首,沒有立即鬆手,但是腦子裡正在飛快的轉著。
單純為了殺他,應該是最淺的一層。再往深了想一想:演武場有死士當眾斃命,「鎮國公世子惹來刺客」這話題,天黑之前就能傳遍全城。先鋒還沒出征,先沾上命案。
「護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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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哪個太監大喊一聲,幾十名禁軍快速湧上了台,一時間演武台上刀槍如林。
只見太醫令提著藥箱擠著這些人中間,快速撲上來,跪倒在那灰衣人邊上,手上動作迅速翻眼皮,探鼻息,最後擦著汗朝著看台上坐著主位的人回話:
「回陛下,此人齒間藏有劇毒,已經咬破了,瞬間斃命。應該是一名死士。」
「死士。」兩個字一出,全場跪倒一片。
看台上,大雍天子緩緩起身。
「演武場裡混進死士,雖是朕的疏忽,但也是你們的失職。」他說完刻意頓了頓,帶著怒氣繼續大喝一聲,「傳旨,徹查。」
「陛下聖明!」
岳風跪在比武台中央,一直垂著頭,不斷在思考。
【能在皇宮演武場裡塞進一個死士,這幕後之人,身份不簡單呀。】
【蕭景珩?應該不是,他的份量不夠。】
【從這個人的武功路數看,和巷子裡面那撥人應該是一路的。】
【行。一筆一筆,我都記著。】
「鎮國公府世子蕭景逸。」
「臣在。」
「此次演武,輕鬆力壓諸多挑戰者,先鋒之職,實至名歸。」天子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三息,面上帶著些許讚賞,微微點了點頭,「蒼狼部進犯,前線告急,一切輜重糧草,儘快備齊!定於三日後,大軍開拔。欽此。」
說完,大雍天子就緩慢的下台,往回宮的方向走了。
「謝陛下!」岳風快速俯首謝恩,這次光明正大的贏了,應該堵住了不少人的嘴。
「是,臣等遵旨!」
「皇上英明!」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在場的其他人也都跪地俯首領旨!
待到演武結束的鐘聲剛一響,台下就有人先喊了一嗓子:
「世子爺威武!」
是戚猛。這糙漢不知道何時擠到了最前排,嗓門大得半座演武場都聽見了,「末將巡城司戚猛,給世子爺道喜了!」
他一帶頭,台下的喝彩聲才轟隆隆地滾起來,一浪高過一浪。
岳風朝那個方向拱了拱手,心裡一暖。
【這京城,總算交下了一個說人話的。】
慢慢的,全場的人都快走完了,岳風也準備往回走,一名小黃門快步過來,躬身,聲音壓得極低:
「世子爺,陛下口諭,請您移步御書房。」
「陛下要單獨見您。」
看台西側,兵部侍郎盧敬之還坐在原位,沒動。身旁的茶涼透了,他也沒喝一口。
岳風聽完就轉換了方向,跟著小黃門往深宮走,路過西看台,眼角掃過那盞涼茶,腳步沒停。
【盧家的茶,今日怕是不夠喝了。】
宮道幽深,一步一景,越走人越少。小黃門一路無話,只在前頭引路。岳風跟在後頭,把今日的事又在心裡過了一遍:兵部侍郎之子攔路,演武勝利,死士自己了斷,九門戒嚴,御書房召見。
【陛下要問什麼?】
【箭術?兵刃?還是……死士?】
【不管問什麼,都得答得七分真,三分穩。】
……
……
與此同時,京城東南,永興坊宰相府。
書房裡燒著銀霜炭,一隻紫砂小爐,水剛響邊。
首輔嚴崇坐在案前,穿一件半舊棉袍,花白長須紋絲不亂。他今年五十有七,已執掌內閣十二年,滿朝背地裡叫他嚴半朝。
今日的演武比試,他以腿腳不便告假沒去。
這會兒,嚴半朝正提著銅壺,沖茶,洗盞,跟尋常沒什麼兩樣。
案前跪著個人,白日裡演武場,就坐在兵部侍郎盧敬之的側後方,是相府的幕僚。
「說。」
「回相爺,台上三場,全輸了。趙校尉、兵部那位、梁世子,沒一個撐過二十息。那柄兵刃,兩截鐵棍一條鏈,沒人見過那種打法。」
「蕭景珩送去的人呢。」
「上去了。」幕僚把頭又低了低,「像是被認出來了,直接就咬了毒。」
嚴崇放下茶盞,剛剛問話平靜的臉上,露出一絲沉思。
「被認出來了?蕭景珩這個廢物!」
「是。」
書房裡靜了一會兒,爐上水咕嘟咕嘟地響。
「敬之那個兒子呢?」
「前晌在官道上攔了人,被世子一把摔在車轅上,這會兒……還躺著。」
「蠢貨。」嚴崇吐出兩個字,不輕不重。
幕僚跪在地上,呼吸都停止了,不敢接話。
「老夫問你,」嚴崇忽然開口,「他在台上,打贏了哼小曲。你覺得,是為什麼?」
「這……年少輕狂,得意忘形?」
「哼。」嚴崇給自己斟了盞茶,沒有端起來,反而又看看了幕僚,淡然道,「滿場人看他,他還哼得出調子。這不是輕狂,這是穩。穩到拿對手取樂。」
「這樣的人,上了戰場,不會輕敵。」
「不會輕敵的人,蒼狼人替我們殺不動。」
幕僚眼珠轉了轉,諂媚一笑:「相爺,馮老帥掛帥,中軍在他手裡。到了北邊,一個先鋒,要出點事,法子總是有的。」
「馮玉。」嚴崇呷了口茶,沒說是,也沒說不是,「這老匹夫,打仗是一把好手。可他那點心思,全用在怎麼把功勞攢給自家人身上了。讓他乾淨利落地替人辦髒事?未必。」
「馮玉跟沈山河的死,脫不了干係。」幕僚小聲道,「世子娶了沈家的女兒。這事要是被他翻出來……」
「翻出來,那就是天意。」嚴崇打斷他,「翻不出來,那就是他的命。老夫管不了天意,只能管馮玉。」
「那……」
嚴崇沒答。
他從案下取出一本藍布面的小帳冊,翻開了,又合上。
「北邊這幾年,要的是什麼?」
「鹽鐵,布匹,藥材。」幕僚答得飛快,「出的是皮貨,馬匹,還有……」
「還有什麼?」
幕僚的聲音低下去:「還有,邊關的動靜。」
「嗯。」嚴崇把帳冊推回案下,「這些東西,走的是盧家的商號,過的是馮玉鎮守的關口。線走了快十年,養活了多少人,你知道麼?」
「相爺,帳上是七成利,三成交了北邊。」
「七成利。」嚴崇笑了,「滿朝文武,哪個不要吃飯?戶部的窟窿,邊軍的餉,哪一樣不是靠這條線填著。斷不得。」
他站起身,走到東牆,揭開一幅山水掛軸,從牆裡嵌著的銅管中抽出一卷細紙條,展開,掃了一眼。
紙條上一行小字:
「北庭有信,鷹已南下,三日後,老鴉渡。」
嚴崇看了兩息,把紙條湊到燭火上,點了。
火苗竄起來,把那行字一口吞了。
「北邊來人了。」他看著紙灰飛盡,「這條線,不能斷。」
幕僚跪著,大氣不敢出。相爺的話,從來只說三分,剩下的要自己悟。他悟到的那三分,已經讓他後背發涼。
「那……那世子這邊?」
「陛下單獨召見他了。」嚴崇淡淡道,「你當陛下是瞎子?演武場上一柄怪兵刃,滿朝文武誰不眼熱。召他,是護他,也是用他。」
不過,也看我們這位陛下是不是真的護得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