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京中來信,岳風部署


  出征已經有五日,往北走是越走越冷了。

  岳風率領的先鋒營已經到了柳河驛,前頭就是黑松嶺,離白狼堡還有十日的路。

  蒼狼人已經圍堡半個月了。

  但是,在柳河驛的官府糧倉有人不識好歹!

  ……

  柳河驛的倉官,只肯撥半數糧草,說先鋒營的領糧憑證是兵部的老樣式,不合新規矩。

  岳風到時,那倉官正歪坐在椅子裡,手裡抱著茶盞,眼皮耷拉著:

  「將軍,不是小的刁難。上頭有令,憑證不合規矩,一粒糧也動不得。」

  岳風沒接話。他走到糧囤前,抓了一把粟米攤在掌心,捻開幾粒,又俯身抓了一把,湊到眼前看。

  這是新米,滿囤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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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倉里的存糧,夠這驛站上上下下,吃幾年?」

  倉官一愣,茶盞停在半空:「將軍問這個做什麼?」

  「《百戰兵法》第一條,糧道即命脈。」岳風把米一粒一粒撒回囤里,拍了拍手,轉過身:

  「命脈卡在你一個八品倉官手裡。你倒是說說,是憑證不合規矩,還是有人不想讓我合規矩?」

  倉官的身子坐直了,臉上的肉抖了一下:「將軍說笑了……」

  「半日。」岳風丟下兩個字,走了。

  ……

  半日很快就過了,可是糧草只到了七成。

  倉官擦著滿頭的汗來回話,說餘下的調度不開,請岳風寬限。

  他弓著腰,眼睛卻在滴溜溜的到處轉悠,一直到處瞟,瞟周圍的親兵,瞟驛站外的戰馬。他在賭,賭這位年輕的世子爺不敢真殺人。

  岳風聽完,沒說話,輕輕地解下大氅,遞給身邊的親兵。

  「軍法官。」

  軍法官出列,雙手直接展開律冊,沒有停頓,直接照著冊子大聲念。

  念到「誤軍糧者,斬」五個字,倉官嚇得腿一軟,雙膝跪地,嗓子像劈了叉:

  「將軍!小的有功名,上頭有人……」

  「行刑。」

  岳風只說了兩個字,轉過身去,不再看他。

  站在兩邊的兵士,手起刀落,直接乾脆的砍了。岳風整個臉全程都保持冷酷,眉毛都不曾動一下。

  驛門前跪了一地全身顫抖的驛卒。當夜,糧草全數出庫,還多撥了兩車草料。

  【言官的摺子,讓他們寫。糧到了,比什麼都值。】

  【這一刀,是砍給他上面的人看的。】

  ……

  後面幾日,沒有再多的動靜,岳風每日都保持天未亮站樁,天黑紮營點燈學習《百戰兵法》。

  每日的站樁,風雨無阻。漸漸地這具身體慢慢補了回來。武道九品的皮算是磨成了,但是八品的肉也才剛開始。

  兵法一道,博大精深,書中所寫,終究是紙上談兵,還是得運用到實踐中,真正做到實踐出真知。但是眼下,書中的知識必須牢記,畢竟這也是他岳父三十年沙場的心血。

  第九日正午時分,全營正在歇息,埋鍋造飯,岳風也找了一處地方打坐休息,忽然親兵快步來報:

  「將軍,京城來人了,說是夫人派來的,給將軍送家書。」

  岳風抬頭打量了一下來的人,是個青衣漢子,風塵滿面,眼白里全是血絲,指甲縫裡還嵌著泥。

  他看見岳風,立刻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隻扁匣,封口壓著沈清玉的私印。

  「夫人還有句話。」漢子垂著手,不敢抬眼,「安神方子,別忘了。」

  【安神方子。家裡從沒開過方子。】

  【應該重點在「方子」。兩人定下的「方子」暗號。】

  他擺擺手,屏退了左右的親兵才準備拆信。

  信的字跡是沈清玉的,筆畫比平時壓得沉,看來她心裡有事。

  岳風仔細核對了一下暗號,都對上了。在家書底下,還墊著一小方裁得極齊的棉紙。

  岳風招手讓士兵送來一個火把,把棉紙湊到火上慢慢烤。

  不一會兒,紙邊捲起,幾行淡痕浮上來。

  是聽風閣的急件,沒有用鴿子,怕被發現,所以才選擇夾在夫人的信件裡面。

  第一條:事項一的事已全部落位,打油詩編成了童謠,已全京城傳唱。御史台上了三道摺子,全被陛下留中了。

  第二條:聽風閣在相府內眼線發現相府發了兩封密信去了北境,一封送到了馮玉大元帥的中軍大帳,一封出了邊境,去向暫時不明。

  第三條:匣子底部有個暗格,暗格裡面有一本拳法,叫《通背拳》。這是聽風閣在京城內搜羅到的,適合八品武者。

  這也是岳風當下最缺的東西。

  他打開了匣子的暗格,找到了那本拳法。

  那本拳譜不厚,紙頁發黃,邊角卷了毛。岳風就著日頭翻了幾頁,圖上人形開肩展背,雙臂貫成一條線。八品煉肉,練的是筋骨的整勁,這路拳,正好補上他只會站樁吐納的空門。

  他把拳譜收進懷裡,思索了片刻,需要讓來人帶個信回去,便吩咐親兵研墨。

  墨磨濃了,岳風提筆,懸腕,落紙只有八個字:

  「原定事項,立即推動。」

  同時他將暗號也加了進去:

  北境風大,天氣越來越冷,夫人在家也注意保暖。

  信封右下角不起眼的地方寫了一個two。

  原定事項其實有兩個,其中一個是留給聽雨樓的,如今傳遍京城的打油詩。他也沒指望靠這個打油詩扳倒一朝宰相,就是為了抹黑他。有些事情,說著說著,信的人就會越來越多,解釋也無用。

  另外一個,是他留給沈清玉的,主要是針對自己的。

  他又取了一張紙,寫了第二封,這是給聽風閣:所有京城出去的信,必須查清信中內容,另外出境的那一封,查清去向。不要打草驚蛇。

  兩封信寫完,他把送來的兩封信湊到火把上點了,看著火舌卷到指尖才鬆手。灰落在雪水裡,一捻就碎了。

  隨後轉身去了別處,又將回信做好了防偷防窺的「機關」後,才交給青衣漢子。

  青衣漢子把回信貼身收好,單膝跪地行了軍禮,翻身上馬,一口氣跑出五里地,才敢回頭。

  第二日午後,驛道盡頭又來了一騎。

  來人青綢袍子,纖塵不染,靴幫上卻濺滿了泥,泥點一直濺到腳踝。他捧著一隻公文匣,隔著二十步就下了馬,快步上前,長揖到地:

  「相爺有糧道的公文,命小的送先鋒營蕭將軍親啟。」

  岳風當著他的面拆開公文。例行條文,沒有細看,就掃一眼便擱到一邊。

  但是他注意到公文底下壓著一封短函,落款一個「崇」字。

  他把快速拆開短函,看了三遍。第一遍一目十行,第二遍逐字看過,第三遍,只看了末尾三行。

  「聞世子少年時墜馬傷了右臂。北地天寒,舊傷可還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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