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箱「好東西」
劉富貴慘叫一聲，連滾帶爬地撲到角落，雙手在地上瘋狂地摸索。
糧食沒了，他還能想辦法，可他最害怕的是，那個電台！
電台沒了！
他剛才用完之後，明明鎖進箱子裡的，怎麼會沒了？
劉富貴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他剛才在屋裡躺著，最多也就過了幾分鐘。
誰能在這短短的幾分鐘裡，悄無聲息地把如此多的東西全搬走？
門是鎖著的，院子是他親自巡視過的。
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
難道……是撞鬼了？
一陣陰風從地窖口灌下來，劉富貴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自己這些年為了往上爬、為了潛伏，暗地裡偷偷弄死的那些人。
有村裡的百姓，有撞上他接頭的路人，有姦殺的大姑娘小媳婦，還有替他兒子善後弄死的人。
那些人無不死的很慘。
此刻，一張張血淋淋的臉，不受控制地地腦中清晰起來。
難道是冤魂索命？
越想越覺得邪乎，劉富貴嚇得「嗷」地叫了一嗓子。
他連滾帶爬地順著土樓梯竄出地窖，連蓋板都顧不上蓋了。
瘋了一樣衝進屋裡，「砰」的一聲死死把門插上。
他連滾帶爬地撲到炕頭，扯過被子，把自己死死蒙在裡面。
緊緊片刻，他便渾身大汗淋漓，抖得像篩糠一樣瑟瑟發抖。
是他壞事做多了，老天爺來收他了嗎？
過了許久，被窩裡的劉富貴不僅沒緩過勁兒來，更大的恐慌反而像潮水一樣把他淹沒。
鬼不鬼的，他確實沒看見。
可那電台、密碼本，還有他們往來的通訊記錄，全都沒了！
更要命的是，連他藏在最裡頭的手槍也不見了！
這些東西要是落在普通人手裡，當廢鐵賣了倒也罷了。
可萬一落在懂行的人手裡，或者被上面的人知道他把如此重要的東西弄丟了，那可是要被問責的！
若是偷東西的賊，將發報機交到公社手裡，屆時不僅他要死，他全家都得跟著陪葬。
到底上哪兒去找這批東西呢？
大張旗鼓地搜絕對不行，那等於自尋死路。
可也不能坐以待斃，乾等著上面來人要他的命。
劉富貴在被窩裡咬著牙，眼珠子骨碌碌地轉，眼底閃過一絲陰狠。
明天一早，他要去上村里溜一圈。
能把這地窖搬得這麼幹淨，連點動靜都沒發出來，不是鬼怪，也絕對不是外人。
或許是村里哪個王八蛋餓瘋了，瞎貓碰上死耗子，摸了進來。
他得去看看哪些人神色不對，誰家突然飄出肉香，誰家突然有了糧食。
「只要讓我瞧出點端倪，我就把人弄死，把東西拿回來！
劉富貴在被子裡攥緊了拳頭，指關節捏得咔咔作響，他非得把那人剝皮抽筋不可！
——
周建軍回到屋裡，把空間裡的東西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看著那一摞摞的糧票、油票和工業票，他心裡既高興，又發起愁來。
這年頭，每個人的口糧都是有定數的。
就算偶爾有人拿粗糧換點細糧票，那也都是小打小鬧。
他手裡突然多出這麼多票，要是拿出去花，肯定得惹人懷疑，鬧不好還得惹出事兒來。
這可怎麼辦呢？
他坐在炕頭上尋思。
突然，想起在號子裡的時候，聽一個獄友提過——趕山會。
聽說那地方的交易都是見不得光的，沒人問東西來路，也沒人去查你的身份。
這不正好適合他，趕緊把這些燙手的票花出去嗎？
更何況，他是重活一輩子的人，心裡比誰都清楚。
現在這些票看著金貴，等到了開放之後，這些玩意兒全都得作廢。
眼下災荒剛開始，糧食只會一天比一天值錢。
若不趁著現在，趕緊把票換成能活命的糧食。
等後面餓殍遍野的時候，就算拿十倍的票，也換不來同等數量的米了。
打定主意，周建軍把大團結和票證重新收回空間裡。
意念又一動，面前放出一個30乘50的木箱子。
這箱子是從劉富貴地窖里順出來的，上面掛著把銅鎖。
周建軍找了那根細鐵絲，在鎖眼裡捅了兩下，「啪」的一聲，鎖開了。
他掀開箱蓋，往裡一瞅。
周建軍的臉唰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
他猛地又把箱蓋給死死扣上了。
只覺得臉紅心跳，血氣直直地往下涌。
「操！」
周建軍低罵了一聲，咽了口唾沫。
「這老淫棍，居然還藏著這麼多……好東西！」
周建軍倒是聽那個「堅強犯」吹噓過這些東西，可當時他到底是個沒結過婚的童子雞，只聽過沒見過，更沒用過。
想到這，他腦海里立刻就浮現出春妮兒那張嬌滴滴的臉。
但他又立刻搖了搖頭。
他雖然很願意弄哭小姑娘，但終究覺得捨不得作踐她。
可這麼多好東西，不用又覺得可惜了。
周建軍又低罵了一聲。
「操，只能便宜王芝芝那個賤人了。」
他將箱子重新收回空間，粗喘著平復呼吸，趕緊逼自己想點別的。
明天早點起，探路恐怕就得花點功夫。
不知道趕山會能不能弄到子彈就好了……。
第二天一早。
周建軍神清氣爽地從炕上爬起來。
昨晚從劉富貴家回來之後，他睡得的是相當的踏實。
他給自己煮了一碗濃稠的白米粥，又切了一大盤臘肉。
從劉富貴那兒順來的東西，吃得那叫一個舒坦。
吃過飯，周建軍拍了拍手，溜溜達達地出了門。
他剛要出村口，就看見劉富貴背著手，沉著一張臉，在村裡的小道上晃蕩。
劉富貴那雙賊眼，陰惻惻地在村里人身上掃來掃去。
看到誰家煙囪冒煙，他都要湊過去盯半天，似乎想找點蛛絲馬跡。
周建軍站在不遠處，看著那老東西像條瘋狗一樣到處亂嗅，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
劉富貴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猛地停下腳步。
一雙陰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上了遠處的周建軍。
他的目光仔細盯著周建軍打量，試圖想從那張臉上，看出哪怕一丁點兒心虛的異樣。
周建軍沒有轉身開，而是停住腳步，就站在那兒，半分不躲不避，眼神坦蕩地直接回視過去。
就在這時，一陣汽車引擎聲打破了村子的寧靜。
民衛所的車開進了村。
沒一會兒，孫德發被兩個帶槍的年輕民衛，架著從車上走了下來。
劉富貴眼睛一亮，立刻跑了過去。
周建軍看到民衛把劉耀祖的手銬解開，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這對賊父子，還真是手眼通天啊。
昨天剛抓進去，今天就能大搖大擺地放出來！
他大步走過去，毫不避諱地開口質問。
「你們憑什麼把劉耀祖放了？」
孫德發臉上堆起假笑，打著官腔。
「二奎和瘦猴兩個人承認自己是主謀，而劉耀祖只是被他們強行拉去的，屬於從犯。」
周建軍眯起眼睛，冷哼一聲。
「劉耀祖成了從犯？
好，就算是從犯，那也是刑事案的從犯，不該隨便放吧？」
孫德發知道眼前這個人懂法、不好糊弄，答話也認真了幾分。
「對，小同志你說的沒錯，從犯也有罪。
但是他符合保外就醫的條件，這在公社衛生所都是有就醫檔案的。
不信，你可以去查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