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誰上誰下呢
「什麼什麼意思?」
「你這顆小鹿亂撞的心,什麼意思?」
裴昭靜默。
「難道,你對張繼彪心有所屬?」
裴昭靜默。
「或者,你對那幾個小廝動了心思?」
裴昭深吸口氣,轉身就走。
姜稚覺出他氣湧上頭,心裡舒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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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這惡狗竟然對自己有綺麗心思,她就覺得受到了侮辱。
「大邕不禁男風,花柳巷的小倌們不比姑娘們少,王公貴族們雖沒有明著狎男妓,各家府中偷偷養著的也不在少數。裴昭,你和張繼彪,若是有緣,誰上誰下呢?」
裴昭被噁心到了。
「非禮勿言!」
「你在同誰講話?」
「……仙子……大人。」
「裴狗,你迷路了。」
裴昭確實迷路了。
他對定國公府並不熟悉,剛才氣急亂走,這會早不知身在何處。
身後的乘風與王祿海一直默默跟著他,此刻見裴昭失了方向,都焦急起來。
「這可如何是好?太子殿下還等著見主子呢。」
姜稚原本抱著看好戲的心理觀賞著裴昭在此地轉圈圈,此刻一聽「太子殿下」,立馬來了精神。
「太子在何處?」
「在正廳暖閣內休息。」
姜稚轉身朝正廳走去。
乘風與王祿海再次瞪大了眼睛。
他們的主子剛才還迷路呢,這會又不迷路了,真是奇也怪哉!
越接近正廳,姜稚的腳步越快。
她已經有三年,沒見過裴晏了。
前世的裴晏,最喜歡寵溺地看著她玩鬧,再刮一刮她的鼻尖,笑道:「淘氣。」
然後溫柔地牽起她的手,帶她游遍東宮,講這裡將來要栽什麼樹,那裡要種什麼花,每一個字,都浸滿著幸福。
如果不是裴昭,她一定會很幸福的。
姜稚怒從心頭起,忽然抬手,扇了自己一個耳光。
「啪」的一聲,在場的三人都愣住了。
「主子!」
乘風和王祿海忙跑過來,「您……您酒還沒醒嗎……」
姜稚一陣呲牙咧嘴。
好痛!
死狗裴昭,害她又挨了一巴掌。
裴昭的聲音沒什麼情緒:「仙子大人,你似乎,不太聰明。」
聰明人哪會自己扇自己巴掌呢!
姜稚挨了一掌又受了辱,氣得抬腳朝牆上踹。
裴昭想要阻止,已來不及。
「咚!」的一聲,墨緞朝靴重重磕在磚石上,這下連裴昭都痛哼了一聲。
姜稚則是直接抱著腳坐在了地上,淚流了一臉。
她咬牙切齒,氣到發抖。
裴死狗,有朝一日,有朝一日她一定閹了他!
「十一爺!主子!您有什麼不痛快的打奴婢就好,何苦作踐您自己的身子。您的身子多嬌貴啊,您打奴婢,打奴婢吧!」
王祿海不愧為忠僕,跪在姜稚面前不停地哭。
乘風沒哭,卻也跪了下去:「還望主子保重自己!」
裴昭嘆氣,「你把我的人都嚇壞了。」
姜稚難過極了。
她好想回自己的身體裡,那樣她打狗的時候,起碼自己不疼。
她委屈!
「十一殿下?」
忽然一個人停在他們身邊。
姜稚聽到聲音,猝然抬頭。
姜頤醉著一張臉,搖搖晃晃地朝她施禮。
「殿下怎的坐地上了?地上寒涼,殿下快快起來。」
他說著就要上前攙扶姜稚,卻左腳絆右腳,猛地往前一撲。
乘風連忙扶住姜頤。
「小姜大人,小心。」
「醉了醉了」,姜頤紅著臉打酒嗝:「讓殿下……見笑了。」
姜稚擦乾淨臉上的淚,站了起來。
她哥上一世,喝醉了這麼丟人的嗎?
「無礙,我方才也是酒醉得厲害,小姜大人快喝些醒酒湯去休息吧。」
「正要去尋我家娘子呢,殿下,告辭。」
姜頤又施一禮,搖搖晃晃地走了。
「你很奇怪。」
裴昭低語:「你方才見了姜頤,又歡喜又嫌棄。難道你認識他?」
姜稚冷笑:「我認識你八輩祖宗。」
「哦,他們都還好嗎?」
好你個老母饢饢!
姜稚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忍住不去以頭撞牆,她握著憤怒的拳頭,快步進了暖閣。
見裴晏!
她要見裴晏!
她要見她的晏哥哥!
「周尚書的女兒如何?」
將將走到房門口,便聽到裡面傳來裴晏與人談話的聲音,她頓住腳步。
「周兮若,有些才氣,不過聽說為人倨傲。」
「嚴刺史家的呢?」
「嚴嬌嬌,性格倒是灑脫,只是生得過於高大,有失女兒家的秀麗。」
「李侍郎的妹子呢?」
「李靜宜,模樣倒還好,就是家世差了些。」
「這樣看來,唯有姜家的姑娘,處處拔尖了?」
「確實。姜家累世簪纓,姜稚祖父乃兩朝太傅,如今任崇文學館館院,父親入閣拜相二十年,統領六部。哥哥年紀輕輕就任禮部侍郎,將來也必官運亨通。」
「姜稚,其人如何?」
「京中第一名姝,容色絕絕。性子嘛,聽說嬌養得有些過,平日頑劣了些。」
「那樣的家世,若是不嬌,便無人可嬌了。」
「殿下的意思?」
房內久久無人應,過了片刻,才聽到裴晏的聲音再次響起。
「姜,稚。罷了,女兒家嬌憨,多哄哄也就是了。」
不知為何,姜稚總覺得,裴晏的聲音,不似前世那般溫雅了。
聽起來,竟有一絲陌生。
還有,裴晏剛才為何要與人談論京中權貴的女兒們?
他們的對話,令她有些不悅。
挑挑揀揀,好似買菜一般。
剛才那股迫切地想要見到裴晏的心思,冷了兩分。
「殿下在等十一爺吧?那屬下就先退下了。」
那人說完,打開房門,驚訝:「十一爺怎會在這裡?快請進。」
姜稚望向屋內。
青玉案後,立著玉冠博帶的裴晏,他手持一支筆,正在作畫。
廣袖舒展,眉目溫然。杏色春衫上暗金螭紋映著透窗灑落的金色碎陽,將他整個人籠在一團華貴的光暈中。
只一眼,姜稚就再次淪陷了。
剛才的不悅一掃而空。
晏哥哥。
她終於又見到了她的晏哥哥!
姜稚抬腳跳進房內,她好想如蝴蝶般撲進裴晏懷裡。
關鍵時刻,裴昭伸手抓住了一隻椅子,阻擋了姜稚往前撲的動作。
裴晏抬眼,怪異地看著姜稚。
「十一弟?」
裴昭將椅子放好,揉揉腦袋:「有些頭痛。」
東宮詹事徐然退了出去,將門關好。
姜稚忽然有些緊張。
她好想此刻就抱住裴晏,告訴她上一世的所有事,告訴他她此刻的靈魂在裴昭的身體裡,告訴他裴昭狼子野心,要快些將他除掉……
可她什麼都說不了。
靈魂重生一事過於驚世駭俗,她沒有把握,能令裴晏信她。
所以只能,怔怔地望著裴晏。
裴晏擱筆,蹙眉看著姜稚,目光淡漠。
「蓮華寺坍塌一事,進展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