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二公子被閹了


  「前工部尚書杜預章有貪墨瀆職之嫌。臣弟已查明,七年前蓮華寺東大殿修繕一事,乃杜預章全權督辦,工頭劉昌恰是杜預章外甥。這劉昌能力平平,平日又好賭,家中資產早就揮霍一空。但七年前東大殿修繕過後,劉昌就在西郊置下千畝良田。」

  「杜預章,好大的賊膽。」

  裴晏負手:「蓮華寺乃大邕第一寺,七年前修繕,戶部撥了三百萬兩。三百萬兩,不敵京城的一場大雨。」

  「一場雨,四十三條人命。」

  裴昭聲音艱澀。

  姜稚聽不太懂他們在說什麼,可她能感到裴昭心底的憤怒與悲傷。

  「臣弟,懇請三哥湊本,令大理寺徹查蓮華寺一案,徹查杜預章。」

  裴昭向裴晏鄭重施禮。

  裴晏望著窗外,海棠花開得肆意。

  一隻雀兒落在花枝上,「啾啾」叫了兩聲,又被外面的吵鬧驚得飛走了。

  

  外間不知出了何事,竟在正廳外嚷了起來。

  裴昭,「三哥?」

  裴晏嘆口氣。

  「杜預章已於兩年前致仕。他的二女兒如今是長安侯夫人,長安侯戍衛京畿多年,月初,長安侯上書懇請父皇將他的兩個兒子選入羽林衛,父皇已經允了。」

  姜稚聽得一個頭兩個大。

  這都什麼跟什麼?正說著蓮華寺呢,怎麼又和羽林衛扯上了?

  她沒聽懂,裴昭聽懂了。

  裴昭的牙齒幾乎咬出了聲。

  「三哥,那可是四十三條人命。」

  「流民而已,父皇對此事都不甚上心,你我又何必多費神?」

  裴晏立在窗邊:「父皇月初剛給了長安侯恩賜,難道轉眼就要將他的岳丈問斬?我若是將湊本呈了上去,豈不是讓君父為難?到時,折的可是我們皇家的臉。」

  「可是……」

  裴晏抬手,止了裴昭的分辯。

  「你若想查,就繼續查下去吧,只不許聲張。長安侯近來有些勢大,落些把柄在我們手裡,也不錯。」

  裴昭臉色難看:「是……」

  姜稚見兩人都不說話了,便瞅准機會,一步邁到裴晏身前。

  「晏……三,三哥,你好不好?」

  其實她想問,晏哥哥,三年未見,你過得好不好?

  可是太過激動,話都說不利索了。

  裴昭一驚,「仙子大人,你幹什麼?!」

  裴晏蹙眉,「十一弟,可是身體仍不適?」

  裴昭:「確有些頭暈。」

  姜稚:「我……我想……你……」

  「咳咳咳咳咳!」

  她最後一個「你」字纏在舌尖剛要出口,就被裴昭一疊聲的咳嗽給掐斷了。

  裴昭一邊咳嗽一邊往後退,退到了安全距離。

  姜稚很失望,晏哥哥就在眼前,她卻不能認。

  天下至痛,莫過於此了。

  她掩面哭了起來。

  結果一聲嗚咽還未出口,就被裴昭一手捂上了嘴……

  裴晏不解地看著裴昭。

  只見他一向恭肅的十一弟此刻左手捂眼,右手捂嘴,表情似哭似怒,活似發癲。

  看起來,著實是難受的緊。

  裴晏:「要不,傳太醫瞧瞧?」

  「不,不用了」,裴昭努力維持正常的表情:「臣弟……去休息會就好。」

  裴晏擺擺手。

  裴昭行禮退下,剛將門打開,就見裴晏的貼身護衛連朗急急邁進來。

  「殿下,集春閣那邊鬧起來了。說是定國公的二公子,被姜相的女兒,給……給閹了!」

  姜稚一個趔趄。

  「血口噴人!」她憤慨。

  裴晏望她:「十一弟知曉此事?」

  裴昭忙道:「臣弟不知,只是想姜家女兒不過一個小姑娘,如何能做下如此血腥之事?怕不是訛傳吧?」

  姜稚不滿:「誰說一個小姑娘就閹不了人了?下一個閹的就是你!」

  裴昭不理她。

  「走,瞧瞧去。」

  裴晏當先朝集春閣而去。

  姜稚閹人一事,確實是訛傳。

  半個時辰前,集春閣的女眷們都歇好了午覺,由定國公府秦夫人領著,沿著河畔一邊散步一邊賞春景。

  賞著賞著,就賞到了她親兒子的光屁股。

  靖林侯夫人當時是第一個瞧見的,她人胖嗓門大,「嗷!」的一嗓子,所有人都被吸引了注意。

  「樹上結了頭光屁股的肥豬!身上都爛了,哎喲!」

  大家齊刷刷抬頭,果然見大楊樹上「結」了頭「肥豬」。

  至於身上爛掉,姑娘們看不出,資深的婦人卻是懂得的。

  那是花柳病。

  女眷們一陣混亂。

  當母親的都在捂自己女兒的眼,女兒們或害羞或好奇,有的羞紅了臉哼唧,有的探頭探腦地往上瞧,眾人七嘴八舌嘰嘰喳喳,原本愉悅的春日宴遊,全亂了套。

  秦夫人平素心氣極高,今日本是她領著眾貴女們顯擺自己家的園子,正得意呢,忽出了這樣的事。

  她怒從心頭起,「哪個挨千刀的竟將這麼個髒東西吊在這裡?污了大家的眼。快來人,將這玩意弄下來仔細拷問!」

  「這玩意」很快就被下人們弄了下來。

  「砰」的一聲,張繼彪被扔在地上。

  他被砸得甦醒過來,只覺渾身痛到要散架,睜眼一瞧,頓時大哭起來:「娘啊!快救救我……娘……」

  秦夫人先是一愣,接著不可置信地上前,低頭仔細一瞧。

  她「嗷」的一嗓子就撲了上去:「彪兒!怎會是你!我的兒!」

  眾人大嘩。

  原來這丟人現眼的「玩意」竟是張二公子!

  素聞這張二公子張繼彪平日不學無術,最喜在花樓廝混,如今一瞧,果真呢。

  那一身的髒病,絕不是一兩年能造出來的。

  「我可憐的彪兒!是誰將你害成了這樣,你告訴娘,娘要殺了他!」

  張惠蘭緊張的身體都在抖。

  姜稚則被母親柳甄和嫂嫂林弗護在身後。

  她不覺得怕,反而興奮極了。

  這下子,張繼彪可丟大人了。看他以後還敢不敢欺負表姐!

  「是……是……」

  張繼彪回憶了一番,表情十分痛苦:「是……」

  秦夫人見他「是」了半天也不說是誰,又心疼又生氣:「究竟是誰?!」

  張繼彪朝人群中望,恰見姜稚在柳甄身後探頭看他,還衝他做鬼臉伸舌頭!

  該死,這姜家的小妞,連做鬼臉都這麼好看!

  他是那樣愛她,可她卻對他這麼殘忍!

  張繼彪難過地嚎啕大哭。

  一個大男人,被踐踏了肉體和尊嚴,確實值得同情。

  可一頭髒爛的肥豬躲在母親懷裡哇哇大哭,實在是……有些噁心了。

  姜稚躍躍欲試,想再捶他一頓。

  秦夫人捧著張繼彪的臉:「彪兒,你說話,究竟是誰要害我定國公府。」

  張繼彪痛苦極了,「是全京城,哦不,是整個大邕最美麗的那個女子……」

  秦夫人和眾人都傻了眼。

  干下這事的居然是個女人?

  秦夫人又氣又恨:「名字!」

  「嗚嗚嗚……姜……稚,是姜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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