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生氣舉缸
秦夫人掙扎著被捂著嘴帶走,河畔終於恢復了清淨。
張崇向眾人請罪:「今日貴客盈門,原是我張家蓬蓽生輝的喜事,不想竟被孽子蠢婦壞了諸公的興致,我張崇在此給諸公賠罪了!」
他一揖到底。
裴晏和煦道:「適才孤就講了,不過是小童間的玩鬧,國公大人不必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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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惟禮也道:「張大人快快平身。」
今日赴宴的都是官場老油條,此刻眼見事了,都紛紛出言寬慰張崇,場中氣氛很快就熱絡了起來。
「臣已在前廳備下茶果,還望太子殿下、十一皇子及同僚們移步前廳。」
男賓由張崇引著去前廳,女眷們則由管事嬤嬤引著回集春閣內休息。
姜稚看著小姜稚被母親和嫂嫂護在中間,滿心都是羨慕。
她此刻也好想膩在母親懷裡,好想隨著母親嫂嫂回姜家,可是,她不能。
她的命,在裴昭這裡。
裴昭隨著裴晏重新入席,直到薄暮才出了定國公府,各自回家。
姜稚以為,裴昭會隨著裴晏去東宮,可他沒有。
她又以為裴昭會入宮,可他還是沒有。
只見裴昭在夜色中左拐右轉,行了小半個時辰,進了一處較為偏僻的院落。
姜稚仰臉看著院落上的牌匾:濯楓院。
這是什麼地方?裴昭不是皇子嗎?為何不住在宮裡,要住在這個偏僻的院落里?
「喂,大晚上的你不回宮睡覺,跑這裡來幹什麼?」
裴昭大步朝後院走,對她的問題充耳不聞。
這人絕對有病!
姜稚的肚子「咕嚕嚕」叫了起來。
她這才想起來,自從重生到裴昭的身體裡,她還沒吃過任何東西。
裴死狗,在定國公府一口東西都不帶吃的!
「喂,我餓了,我要吃飯。」
姜稚大聲控訴。
裴昭仍是不理她。
他面色沉鬱,似是很不高興。
姜稚兩手捧著他的腦袋,使勁搖晃:「喂喂喂!你是不是聾子啊!我要吃飯!」
裴昭蹙眉,強行將晃腦袋的兩隻手放下,黑著臉一言不發地來到後院正中。
後院正中,放著兩口大石缸,足有一人多高。
姜稚忽然有些怕。
這人要做什麼?想殺了她扔缸里?
可是不對啊,這惡狗再瘋,也不至於自己殺自己。
難道……缸里有吃的?
姜稚一喜,快走兩步趴缸口一瞧,一陣失望。
缸里滿滿都是水,一口食物都沒有。
月色下,缸內的水面映射出裴昭的眉目。
冷極。
這人,感覺氣得很呢!
姜稚剛要問他為什麼生氣,就見裴昭猛地矮身,一手舉起一口大缸,不動了!
姜稚目瞪口呆。
等等!
發生了什麼?!
她愕然地看著兩隻肩臂上的兩口大缸,沉重的壓力和痛楚令她嗷嗷叫起來。
「裴昭!你發的什麼瘋?你舉缸幹什麼!我快要被壓扁了,你鬆手啊!」
她嘗試著將兩口缸扔掉,可是裴昭意念強勁,她竟左右不了他。
空癟的腸胃鳴如擂鼓,姜稚餓到頭暈眼花,沒什麼力氣與裴昭對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舉缸自虐。
這兩口大石缸都灌滿了水,每一口都得有上百斤,裴昭舉著它們連眼都不帶眨的,這人竟有如此神力!
姜稚又驚又氣,嘗試左腳踹右腳。
裴昭身子一歪,缸中的水灑了出來,潑了姜稚半身。
「啊!」
姜稚再次尖叫。
她要瘋了。
此刻不僅餓,還很冷。
夜風吹在濕透的身上,她激靈靈地打起了哆嗦。
「裴死狗,我……我……」
她想放些狠話,結果餓到忘詞。
「你別鬧了,當心大缸砸死你。」
裴昭聲若寒鐸。
姜稚被威脅到了,成功閉嘴。
半個時辰過去了。
裴昭一動不動。
一個時辰過去了。
裴昭一動不動。
兩個時辰過去了。
姜稚餓暈了。
不知暈了多久,再醒來,涼風颳面。
她暈暈乎乎的,只覺自己疾步走在一條深黑的巷子裡,似乎永無盡頭。
舉了那麼久的缸,裴昭居然還不吃飯睡覺?
大半夜的,跑到偏僻巷子裡做甚?
絕對有陰謀!
姜稚抖擻精神,努力睜大眼觀察四周,卻越看越覺得奇怪。
這處巷子,怎麼有些眼熟?
難道上一世,她也曾來過此處?
還未想出個所以然,裴昭的腳步停下了。
身後傳來聲響,一人將一個大包裹放在面前的石桌上。
借著微弱的月光,姜稚看清了此人,是乘風。
她又看向那個包裹,心跳驟然快起來。
狼子野心的裴狗,十惡不赦的裴狗!那個包裹里,絕對有不可告人的髒東西!
他們主僕二人深夜來此,一定是跟什麼人在做噁心的交易。
巷子深處忽然有了響動。
剛開始是一處,接著又是一處。
原本極靜的小巷,因為包裹的出現,漸次動了起來。
先是一團黑影從右後方倏然竄出來,姜稚驚得叫了一聲。
接著黑影越來越多,他們紛紛撲向那個包裹。
姜稚忙避到一棵大樹後,為了讓她不再尖叫,裴昭伸手捂上了她的嘴。
姜稚惡狠狠地一口咬上去。
很顯然,她餓到忘了白天的教訓。
下一刻,兩行熱淚盈滿了她的眼眶……
裴昭嫌棄道:「又菜又愛咬。」
姜稚默默鬆開牙齒,聽到乘風的聲音:「不要搶,人人都有。」
她忙看向石桌,發現那個大包裹已經被第一個黑影給打開了。
裡面的東西……令她大失所望!
包裹里既不是人頭殘肢,也不是槍炮炸藥,而是……饅頭!
一整個大包裹,裡面竟然全是饅頭?
姜稚揉揉眼,覺得自己可能餓到眼花了。
揉完眼再看,還是饅頭。
那些黑影撲向包裹,拿了饅頭就狂啃,好似三天沒吃飯似的。
微弱月光下,姜稚漸漸看得清楚,那些黑影,並不是猛獸怪物,而是活生生的人。
他們衣衫襤褸,髒污不堪,與漆黑的夜幾乎融為了一體。
眼前的景象,怪異到姜稚許久不能回神。
她以為裴昭夜半潛行,定然在謀劃人神共憤之事。
可他只是,來餵這些乞丐的?
他在行善?
裴惡狗居然在行善積德?!
姜稚忍不住冷笑。
「裴狗,你大晚上的不吃飯不睡覺,在這演你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