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家!
何進昕睜眼的時候,天邊的夕陽正好照進眼裡,奪目又刺眼。
「不對,我不是抱著何進寶自己了斷死了嗎?我看著他咽氣的啊。」何進昕以為人沒死,那股從心底的恨意湧上,雙眼瞬間猩紅。
「何進昕你發什麼呆呢?今天的工錢不想要了?」一道挑剔的聲音從身邊響起。
何進昕猛的轉頭盯向來人。
「我操。」那副要吃人的表情,把講話的人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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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吃錯藥了?」穿著灰褐色粗布上衣的男人忍不住罵一聲。
但何進昕卻被周邊環境吸引。
他站在一片河灘上,腳下是濕潤的河沙,邊上還凌亂的堆著一堆深褐色的河沙。
有些濕漉漉的,有些已經乾燥被裝好堆在一旁。
不遠處一輛藍色外漆斑駁的方頭小貨車停著,司機愜意的靠在車頭位置抽著紙菸,眼神都沒往這裡看一眼,一副只等著裝滿就走的樣子。
BJ130號這個上世紀八十年代的老式貨車,以及眼前熟悉的沙河讓何進昕瞬間清醒。
「我重生了?!」
「這是1980年家裡糧食不夠吃,我在雅江邊挖河沙的時候!」
好像意識到了什麼一般,何進昕心頭一跳,一把抓住身邊的男人:「王老五,今天幾號?」
王老五就是先前催促何進昕幹活的人。
本來還想張口罵人的,但是對上何進昕血紅的眼睛,他只能縮了縮脖子:「十...十八號!」
十八號!
回想起自己腦海中的信息,何進昕瞳孔猛的一縮。
「前世是23號到家的,他們說老婆是19號晚上去世的,我重生到了老婆去世前一天!」
上一世的自己以為在給老婆掙救命錢,哼哧哼哧拼命挖沙。
殊不知,老婆非但沒被送去醫院,還被他們鎖在屋子裡一個人等死!
現在的老婆,應該還在床上被病痛折磨。
何進昕臉色陰沉不定,但是還好,自己回來了!
一定要趕在今晚回去!
何進昕扔下手裡的沙鏟,一刻也不能耽誤,他現在就必須要回去!
「你去哪兒呢?!」王老五吃驚了:「磨蹭一天就挖這麼點就算了,現在活兒沒幹完還想走?」
「你當我王老五開的善堂?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王老五心中惱火的很,他怎麼也想不明白,這個最老實幹活的傢伙,怎麼突然跟吃錯藥了一樣。
「媽的,人人想走就走,老子還干不幹了?!」
王老五惱羞成怒,舉著鞭子就沖何進昕砸去。
「啪!」
何進昕一把抓住飛過來的鞭子,手心的疼絲毫不在意。
王老五倒是眼皮一跳。
剛剛才抱著人同歸於盡,原本是老實人的何進昕,內心深處早就多了一分狠厲。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目光一沉,快步向著王老五走去。
「你要幹啥?」
王老五咽了口唾沫,他覺得這個老實漢子今天很不一樣,氣質跟殺過人似的,再配上那一米八多的身材,很有壓迫感。
「我他媽忘記個事兒,」何進昕陰沉道:「把壓的工錢給我!」
王老五的鞭子沒嚇到何進昕反而打醒了他的神志。
老婆生病要錢,何進昕自然想到工錢的事情。
腦海中關於這個王老五的記憶,這才浮現出來。
王老五作為私人采砂的老闆,手狠心黑外面公家一噸沙兩塊,他給一塊五,這一塊五包括從河裡采上來,晾乾,然後裝上貨車,才算一噸,
何進昕記得他從早干到晚,十四小時下來正好裝滿一噸半的方頭貨車,但眼前這人卻只給兩塊。
就這樣一進來還必須干滿五個月,少一天都不行。
而何進昕記得上輩子就是因為還差五天才滿五個月,這才回去後只見到自己老婆的屍體。
想到這個,何進昕滿心憤怒。
「不可能!之前說過規矩。」王老五怕歸怕,但是講話也硬氣。
很簡單,現在涉及到錢了,他不可能讓步!
何進昕盯著他的眼睛,眼中滿是凶光:「我沒空跟你說這些,立刻把工錢給我再送我出去,不然現在我就去水利局舉報你私自挖河沙,再去公安局舉報你投機倒把。」
投機倒把!
這四個字一出來,王老五瞬間想起那些因為投機倒把被抓進去的人,下意識渾身一凜,看向何進昕的目光也變得不一樣。
時值八零年代,雖然從78年就開始全國改開,但這裡可是川西,是窮山溝,投機倒把依舊是頭等大罪!
「這苦力什麼時候懂這些了?」王老五內心震驚。
他本就是仗著這幫苦力大字不識一個,他才敢這麼逍遙法外!
往常被他剋扣了工錢的苦哈哈最多去這江邊的鴨江村村委投訴。
但他王老五敢在鴨江村邊上偷挖河沙,那自然是疏通了關係,因此那些人對來告他的根本不管,直接罵一頓再趕走那些苦哈哈。
「你敢。」王老五色厲內荏的吼道。
「你他媽看我敢不敢,」何進昕死死盯著王老五的眼睛,「別逼我弄你!」
「你要不給我錢,你信不信我拉著你一起死?」
老婆還躺著等錢治病,何進昕眼中那股暴戾之色掩都掩不住,看著跟要吃人似的。
「給給給,該死的,來的時候你不是說只會寫自己的名字?」王老五被嚇住,恨恨地從褲子內袋掏出一疊大團結。
黑色的十元上繪著一群人大代表走出大會堂的模樣,這大團結倒是讓何進昕對自己重生有了更真實的感覺。
「一天兩塊,一共一百四十五天,扣除每天三毛的飯錢,一毛五的住宿,接你們來的車費,工具費,合一起算你二十塊,再給你兩百零四塊七毛五。」王老五算得極為仔細,哪怕在已經被威脅的情況下依舊如此。
何進昕聽的皺眉,只一個勁催促王老五快點,他現在滿心只有在家生著急病還受磨搓的老婆。
「我現在就要走。」何進昕揣上錢,就拖著王老五往司機那走去。
何進昕雖然急得後槽牙都咬緊了,但腦子卻意外的很是清晰,他要坐車出這個山溝,這樣才能更快的趕回家。
「這癲仔......他命賤倒是不怕,老子可不是。」王老五被何進昕拉著,嘴裡咕噥著,自己安慰著自己。
「師傅,天黑前到眉州縣我給你十塊。」一上車,何進昕立刻開口。
八零年代的司機月薪大約六十塊,跑一趟賺十塊,大部分司機都會願意,眼前這個自然也不例外。
「上輩子,我不敢去跟王老五說要回家,硬生生等了五天,幹完活結了工錢,回去後就只有青青的屍體!」
「但現在不一樣了,我拿到了錢,今晚天黑前就能到家。」
「青青等我,這次我一定能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