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孰輕孰重
「爸爸不吃,小鈺吃。」何進昕聲音溫柔道。
何小鈺卻沒吃,反而歪頭看了看自己爸爸何進昕,然後才開口。
「爸爸,小鈺沒有偷吃,三顆都在,你吃吧。」何小鈺道。
這話一出,何進昕瞬間串聯起兩輩子的記憶。
自己女兒從小就這樣,每次他給母女倆帶了什麼好吃都要分給他,上一輩子他很習慣,並且覺得溫暖。
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小鈺分給他的時候很是小心,還要強調自己沒有偷吃,但他卻一直沒注意。
直到現在。
「小鈺,東西給了你,這就是你的,為什麼會說偷吃呢?」何進昕閉了閉眼,放柔了聲音問道。
「因為每次奶奶收走的時候都會說媽媽和我偷吃了,但是我們沒有偷吃哦。」何小鈺皺著小小的眉頭,語氣認真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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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收走?收走什麼呀?」何進昕單臂抱起女兒瘦瘦的身子,另一手握成拳,但聲音依舊克制而溫柔。
「就是每次爸爸出去工作,奶奶就會來屋裡收東西呀。」何小鈺說完,突然捂住自己的嘴,只剩兩隻烏溜溜的大眼睛有些慌亂的看著何進昕。
「怎麼了?」何進昕小心問道。
「媽媽不讓說,說不能讓爸爸…」何小鈺想了想,才接著道:「難過。」
「沒關係,其實爸爸已經知道了,所以小鈺可以說。」何進昕道。
「真的嗎?」何小鈺驚訝道。
「真的,而且爸爸給小鈺也帶了糖。」何進昕邊說邊單手從兜里掏出了五顆大白兔奶糖。
主體白色的蠟紙上繪著兔子,兩頭擰得很緊,但就算是這樣,在遞出來的時候依舊透出一股奶香味。
「是大白兔。」何小鈺驚呼一聲,激動得小臉通紅。
「就是大白兔。」何進昕點頭,然後把糖塞進何小鈺手裡。
但何小鈺的手太小,只能握住兩顆,不等她著急,何進昕就把其餘三顆塞進了她的兜里。
捏著兩顆大白兔奶糖,何小鈺小心的聞了聞,然後拼命咽口水,這才把目光從奶糖上移開看向自己爸爸何進昕。
「爸爸,我能吃一顆嗎?就一顆,其餘再給弟弟。」何小鈺說到後來,滿臉的不舍,大大的眼睛都開始泛紅。
「不用給任何人,就是以前給的,爸爸也給你討回來。」何進昕語氣堅定道。
「可是弟弟是家裡唯一的男孩,我,我只是沒用的賠錢貨。」何小鈺低聲說道。
這三個字一出,何進昕心頭一痛,頓時抱緊了自己女兒。
「胡說,你是爸爸的小鈺兒,誰這麼說你的?」何進昕認真問道。
「奶奶、爺爺、三爸和三媽都這麼說的,弟弟也說東西都是他的。」何小鈺扳著手指頭一個個說道。
「好啊,我在外面打工,表面說照顧我妻女,結果不光要了我大半的工錢當做照顧錢!」
「等我走了還要搬走母女倆的口糧,搶我孩子的零食!」
「還要這樣辱罵她們?!」
何進昕只感覺心口的火越燒越旺,一點沒有熄滅的意思,一天一夜沒睡的眼睛更是紅的徹底,黑暗中閃著光猶如惡鬼一般。
問清楚人,又聽著女兒斷斷續續說著她們母女走後的生活,何進昕一腳踹開半開的大門。
「哐當!」
木門被暴力踹開又重重磕在牆壁上發出巨大的聲音。
「要死啊,誰這麼開別人家門。」梁桂花的怒罵聲隨之響起。
「是我。」何進昕低沉的聲音響起。
「你!」梁桂花想罵,但想著錢還沒到手,還得裝裝慈母,頓時咽下了到嘴的髒話,就是憋得臉通紅。
「何進昕你不會好好開門,一會給金寶嚇醒了。」何進寶卻不管那麼多,不滿道。
「呵。」何進昕看了被這一聲劇烈踹門驚出來的四人,又看見堂屋開著的電燈,頓時冷笑一聲。
何進昕這冷漠譏誚的態度完全在四人的預料之外,四人頓時有些面面相覷。
畢竟往日何進昕回來後迎接他的就是梁桂花假意的噓寒問暖,真心的哭窮要錢。
而善良顧家的何進昕向來耐心,邊聽邊在早有準備的四人聯合下榨出他身上大部分的工錢。
代價只需要梁桂花、何國柱的假意關心的親情,以及一頓酸菜配紅薯飯。
何進昕卻沒理會懵逼的四人,把何小鈺往大嫂姚芝懷裡一塞。
「小鈺,大嫂一會聽見什麼動靜都別出來。」交代完,何進昕轉頭看向堂屋門口的四人。
「進昕是不是累了,媽這裡特意給你備了熱水,快來喝點。」梁桂花立刻擠出笑容,溫聲道。
「對對對,爸媽都等二哥你好一會了,怎麼回來的這麼晚。」何進昕的媳婦王琳也連忙開口。
「就是,你就不能早點,還得我等這麼久,都困了。」何進寶跟著抱怨了一句。
何進寶的態度一向如此,但他管這種不尊重叫兄弟間的親近。
「進昕下次回來動靜輕點,鄉親們都睡了,這次就算了,快進來吧。」何國柱和前一世一樣,一樣的虛偽。
對,就是虛偽,上一輩子猛然知道真相後,何進昕終於明白這個平時不言不語,好似很關心自己的老爹其實懦弱又虛偽,只會躲在其他人身後吸他的血和骨髓。
「進昕累著了吧,來喝口熱水歇歇。」梁桂花溫柔的聲音再次響起。
何進昕沒回答,徑直走進燈光昏暗的正堂,然後一屁股坐到了何進寶的位置上。
那位置上也有一碗冒著熱氣的水。
何進昕也不說話,端起碗就喝了起來。
果不其然,這水是甜的,顯然這是一碗糖水。
何進昕看著突然僵硬的四人,一口口喝完了碗裡的糖水,頓覺勞累一天的精神好了許多。
現在的白糖還屬於緊俏物資,一斤七毛是有票的價,沒票一斤得一塊了。
家裡的白糖一般得是有客上門,或者生病才能喝的。
而何進寶顯然是隨意能喝到,這點,何進昕上輩子都不知道,但這輩子只一試就發現了。
「真是愚孝啊。」何進昕在心裡罵了一遍自己,然後才開口。
「這麼關心我?那正好我沒吃晚飯,你們肯定給我準備了吧。」何進昕突然露出笑容,看向四人問道。
王琳被看的一僵,只覺得眼前的人不像以前那個老實又善良的二弟,倒像是什麼尋仇的惡鬼一般,不由得別開了眼。
「有,媽什麼時候沒給你準備,這是今晚從我和你爹碗裡留出來的。」梁桂花邊說邊端桌上那碗涼透的紅薯飯。
「少吃一口死不了。」何國柱扮著愛子不言的角色,開口說道。
「哥你怎么喝我的水。」何進寶卻看不懂,或者說不在意這些氣氛,有些不滿地開口道。
「你再沖一碗不就行了。」何進昕語氣自然道。
何進寶沒聽出其他,反而點了點頭衝著梁桂花開口了。
「媽,再給我沖碗糖水,多放點糖,剛剛的都不甜。」何進寶理所當然地說道。
這話一出,正堂里的其餘三人頓時一僵,王琳小心的看向何進昕。
梁桂花沒好氣的瞪了眼何進寶,何國柱半眯著眼抽著旱菸,煙霧瀰漫了他的臉,看不清表情。
「噗嗤。」何進昕忍不住笑出了聲。
「所以何進昕能隨便喝糖水,我這碗紅薯比飯多的冷飯還是從你們嘴邊省出來的?」何進昕玩味的看向四人問道。
堂屋裡頓時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