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跳蚤和氣氛
老式木盆又大又笨重,外面用來箍緊的鐵片都生了鏽漬,顯然它很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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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卻很乾淨,裡面的水清澈透明又冒著熱氣,何進昕只想了一下就明白了為什麼大嫂會說要看看他的腳。
必定是那雙麻窩子草鞋,大嫂沒捨得扔,因此發現了上面沾染的血跡。
何進昕腳上那雙桐油布襪子破口了,在回到醫院後他就發現了,為此中間還特意花了六毛錢又重新換了一雙。
至於腳上的紗布也是那時候重新換過了。
換的時候醫生一直看他的表情,何進昕自己倒是覺得這個疼能忍,並不是很在意。
「進昕你別誤會,我就是,就是發現那個草鞋上都是血,所以,所以才…」姚芝這時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話多麼有歧義,連忙通紅著臉解釋起來。
「嫂子,我知道,不過我本來就在醫院,已經看過了,沒事的。」何進昕擺了擺手,語氣認真地說道。
姚芝看著這樣的何進昕一愣,下意識開口。
「進昕,你和以前好像不一樣了。」姚芝愣愣開口道。
何進昕聞言露出一抹苦笑。
「是不一樣了,我突然發現我拼盡全力維護的所謂親人會在我不在的時候欺辱我的妻女。」
「甚至這次青青差點就死了!」
「我差點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何進昕捏緊拳頭,語氣沉沉的說道。
「你,你知道了啊?」姚芝不自在的撩了下耳邊的碎發,小心問道。
「嗯。」何進昕點頭。
不等何進昕開口,姚芝連忙主動開了口。
「不是我不告訴你,是青青不想你為難,畢竟那是你的家人。」姚芝低著頭,細細解釋道。
姚芝不想何進昕和林青青因為這事產生誤會,因此忙不迭的解釋起了林青青不願意告訴他的緣由。
何進昕聽得認真,心裡卻很無奈。
「如果沒有上輩子那慘痛的經歷,其實我也不一定能信吧。」何進昕想著在撞破那四人的談話前,他對四人抱有的濃厚親情,嘆息了一聲。
「我知道,這不是青青的錯。」何進昕開口道。
姚芝聞言,這才鬆了口氣,然後低頭看向他的鞋子。
本來嶄新的千層底布鞋,現在黑色的鞋面上粘了些黃泥灰,看起來格外明顯,鞋底邊緣也不再雪白。
看布鞋的樣子就知道何進昕今天有多忙碌。
姚芝深吸一口氣,目光定定地看向何進昕。
「進昕,你聽嫂子的坐下,讓我看看你的腳。」姚芝道。
「不用……」何進昕習慣性拒絕,但一抬頭就看見姚芝堅定的眼神,又想起抱著小鈺回來時,她在耳邊說的關於大嫂的維護的話,心頭一軟,點了點頭。
「那你先坐下。」姚芝指著自己的床鋪邊緣。
「好。」何進昕點頭,然後乾脆坐下。
既然答應了,何進昕就不再扭捏,坐在鋪著深藍色床單的床鋪邊緣。
「嘎吱,咯吱」
剛坐下,床鋪地下的稻草就發出輕微的聲音。
「脫下鞋子,我看看你腳上的傷口。」姚芝嚴肅的蹲著,還拿出了紅藥水等在一旁。
「真沒事了,在醫院就上過藥了。」何進昕邊脫鞋,邊說道。
「血都滲到鞋面上來了,就不是小傷口了。」姚芝道。
這次何進昕沒再開口,認真脫鞋。
布鞋好脫,都不用手,稍微一甩兩隻布鞋就落在了地上。
吱咯響的桐油布襪子質感比較硬,因此也很好脫。
只是脫下的一瞬間,何進昕一低頭就看見了姚芝那雙眼裡有了些濕潤。
何進昕不由得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腳。
這雙腳被紗布包裹了一圈,只露出了古銅色,帶著老繭的腳趾頭,白色的紗布在腳面上依舊雪白,帶著淡淡消毒水和藥粉的味道。
但腳底卻泛著淺粉色,顯然是傷口滲出的淺淡血跡。
「傷得這麼嚴重嗎?」姚芝忍不住道。
「不嚴重,就是破皮了,也是沒想到現在這麼嬌氣不過走了點路就磨破了。」何進昕有些尷尬的撓了撓臉。
對何進昕不好意思的話,姚芝沒開口,只小心的伸出了手開始解紗布。
姚芝解的極其認真,邊解邊學,等著一會重新上藥後能再包回去。
等到紗布揭開,露出腳底的血肉模糊,姚芝才怔愣了下,隨即抬頭看向何進昕。
何進昕正好低頭望進那雙眼裡。
相處八年,何進昕還是第一次這樣仔細的看著眼前的嫂子。
姚芝長了一張極為艷麗的臉,眼頭尖,眼尾長,情緒激動的時候眼尾一紅,再看人的時候就仿佛在勾人。
皮膚不是那種健康的瑩白,而是蒼白,但唇又天生極紅,因此哪怕姚芝把頭髮梳成老氣的髻子盤在腦後,依舊讓她看起來很是勾人。
特別是在這種她蹲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坐著,甚至坐在屬於她的床上時。
這一刻,何進昕突然想起七年前,大哥去世後,梁桂花那無比荒唐的提議。
「你哥反正死了,這人也不能退回去,乾脆你給點彩禮把你嫂子也娶了,兼祧兩房算了。」梁桂花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緊緊盯著何進昕當時給林青青準備的彩禮錢。
當時何進昕自然是嚴詞拒絕了的。
但這一刻卻突然想到了這事。
「咳咳咳!」何進昕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頓時咳嗽起來。
身下墊的稻草頓時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何進昕瞬間想起,現在的鄉下可沒有那麼富裕能用被子當墊褥,大家都還在用稻草鋪在床板上當墊子。
因此每天睡下的時候,稍微一動彈,曬乾的稻草就會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來彰顯存在感。
而且,這個稻草還得勤換,不然就容易滋生跳蚤,以及蟑螂老鼠這些害蟲。
「等等,跳蚤!現在的我有跳蚤嗎?」何進昕想到這裡突然感覺頭皮有些發癢。
想到這裡,上輩子自從進城當了廚師後就一直維持乾淨的何進昕頓時有些難受起來。
甚至忍不住撓了撓頭。
「是不是跳蚤癢了?一會嫂子給你點藥,藥一下就行。」姚芝不知道何進昕剛剛想了什麼,抬頭看了眼他的手,語氣自然地說道。
這一刻,什麼旖旎氣氛都沒有了,何進昕只想立刻、馬上洗澡,去除身上的跳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