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巧了,我也看你很不爽
五年前?
嫁給謝臨岐?
給他生孩子,還是三個?
比起這些,
許知棠最不能接受的是她為了區區一個謝臨岐,構陷許家?!!
簡直扯!
「不可能!」許知棠也是氣急,脫口便道,「我許知棠絕不會做這些事!」
許知硯額角青筋暴起,他一介手無縛雞的文官,此刻雙眸布滿了血絲,形容猙獰。
「你竊取許家在北境的布防圖,轉頭誣告許家監管不力,美其名曰大義滅親。哈哈哈,好一個大義滅親啊。」
閱讀最新小說內容,請訪問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
許知硯繼續大聲說著,
「爺爺得知消息一病不起,整個許家一夜敗落。我跪在靖王府門口求你見我一面,你隔著大門說是許家擋了你夫君的路,是我們活該。」
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又冷了幾分,「這些你都忘了嗎?還是說,你在妄想我的憐憫?」
許知棠顧不上自辯,腦子不亂是不可能的,許知硯說的這些,她壓根一點印象都沒。
她連忙上前,抓住許知硯的官袍袖擺,焦急而問,「爺爺呢?他現下如何,身體是否康健?」
許忠國原本膝下有三子,在多年與敵國的奮戰中相繼為國捐軀。
許知棠是長房唯一的嫡出,自小就被許老國公帶在身邊,親自教導,寄予厚望。
若真像許知硯所言,她記憶空白的這五年間做了諸般忤逆不孝之事,爺爺一定對她失望透頂。
許知硯俯身,凝視許知棠的眼,似在欣賞她眼底藏不住的慌亂,笑容愈發輕慢,「爺爺他,早就不要你了。」
說話的同時,他用力甩開許知棠的手,拿出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袖擺。
就好像許知棠是什麼髒東西。
「本官奉旨查抄靖王府,若有違抗者,格殺勿論!」
許知硯是看著許知棠下的令,之後便未再理會過她。
夜半,查抄事畢。
許知硯帶人帶物浩浩蕩蕩地離開了王府,留下兩支精銳部隊負責看守。
明日一早便會有押解官交接,押送許知棠一行人北上。
這會兒謝家人,更多的是謝臨岐母族劉氏一脈,但凡在連坐範圍內,一個人都沒放過,統統擠在主院的大屋裡。
劉氏門第不顯,全仰仗謝臨岐這五年的軍功才換來幾年好光景。
如今重罪加身,一朝淪為階下囚,當真應了那句富貴浮雲,樹無常青。
許知棠坐在遠離人群的一隅,她雙腿岔開,毫無名門淑女的樣子。
她攥著一根在外隨手撿的樹枝,背靠牆,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地面。
她仔細復盤了一下白天之事。
許知硯穿的是大理寺少卿的官服,瞧著二十出頭,和記憶里的年紀確實對不上。加之眾目睽睽之下,他沒必要編這種荒誕到一戳就破的謊——
「爺爺他,早就不要你了。」
許知棠回想起他白日說話的語氣和看自己的眼神,心下不禁隱隱作痛。
這五年裡,她當真做過那麼多離譜之事?
匪夷所思。
無論如何,許知硯能年紀輕輕坐上大理寺少卿的高位,想必爺爺和許氏族人他都有很好的在庇護。
樹枝點地的動作一頓,她懸了大半天的心總算落定。
「你們聽說了嗎?明日起程後,靖王的棺槨會在薊州停靠,到時我們這些人會跟著棺槨一起運往寧古塔。」
「什麼靖王!」一名身穿靛藍錦袍的年輕人驀地從地上躥起,「謝臨岐那廝現今說好聽點是罪王,說難聽點就是闔府的罪人!若他不干那貪墨的蠢鈍事,何來累及我們千里流放!」
他一面罵罵咧咧,一面氣急敗壞地跺腳。
揚起地上灰,使周遭人咳嗽不止。無用功又醜態盡顯,再無旁的。
許知棠看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
她不經意掠過角落裡的三個孩子,忍不住定睛打量。
有著鉛灰色雙眼,照顧完妹妹躺下,又給弟弟蓋上毯子的應該就是老大謝念驍了。
謝念辭抓住沒人留意的機會,將一件物什迅速塞進大哥謝念驍的手裡。
謝念驍極快掃過手裡的金燦燦,立即塞入懷中,摸了摸弟弟的腦袋,「快睡吧,哥哥在。」
許知棠托腮一哂,「謝念驍、謝念辭、謝悠悠……」
她低念三個奶娃的名字,這都是方才她從別人閒聊時記下的。
即便再不想承認,三個活生生的小人做不得假。
可一想到,都是她跟謝臨岐生的,心底便好一陣彆扭。
五年前的她,怎會允許謝臨岐碰自己?
瘋了吧?
還生了三個…
她下意識摸上小腹,胸中震驚不亞於親眼目睹蒼鷹給毒蛇生了一窩小蛇。
她盯著已經準備躺下的謝念驍,看著他那雙跟謝臨岐如出一轍的眼睛。
「難怪看那孩子的第一眼會覺得熟悉,果真是謝臨岐的種。老二也像謝臨岐多些,老么長得最可愛,也不知道像誰。」
三個孩子窩在小小的一隅,看上去格外溫馨,惹人憐愛。
許知棠板起臉,找了個離仨娃近些的地方重新坐下。
原想她動靜不大,這會兒人人自危,大部分女眷都圍在一起密密啜泣。男人們也灰頭土臉,雙目絕望地看著外邊,心思全無,理應沒人注意到她。
可她發現仨娃中,謝念辭一雙小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她。
許知棠一愣,就這麼被小東西發現了?
她之前不知道自己已經做了母親,面對孩子尚能應付。
如今被其中一個孩子盯著,四目相對,讓她不禁生出些侷促。
她沒有移開視線,而是扯出一個自認不算難看的笑,抬手朝小傢伙輕輕揮了揮。
誰曾想謝念辭小臉一白,仿若看到了什麼可怖之物,將被子往上一拉,小腦袋全部躲了進去。
許知棠的笑容和動作僵住:「……」
她有那麼可怕嗎?好歹也上過京美榜榜首啊喂。
她剛生出一絲挫敗,之前那名只會跺腳揚灰的男人正大步沖向仨娃。
謝念驍當即護在弟弟妹妹跟前,「你要做什麼!」
劉能雙目沖紅,已是怒極,他一把揪住謝念驍的衣領,將孩子提到半空。
「我做什麼?如今王府倒了,你那個罪臣爹也死了,留你們這些野種作甚?」
謝念辭和謝悠悠爬起來,或錘或踢劉能。
「壞人鬆手!」
「放開哥哥!我們才不是野種!嗚嗚~」
劉能瘋了一樣,面容猙獰地對著仨娃吼:「你們的爹大婚沒多久就去了邊關,一去五年不歸!你們娘突然就有了,指不定就是跟哪個野男人苟合懷上的你們!」
一旁的家僕嬤嬤看不下去,衝上來拽劉能,「劉大少爺,您快鬆手,孩子還小……」
「小什么小!」劉能怒吼,「都怪謝臨岐,要不是他,本少爺現在還在紅樓聽曲,也不至於要去那苦寒之地九死一生!」
他吼著吼著就流下了淚,
「反正我也活不了了,誰也別想好!」
他猛地用胳膊撞倒嬤嬤,「都怪謝臨岐,都怪他!」
他一把掐住謝念驍纖細的小脖子,咬牙怒紅了臉,大有將對謝臨岐的怨懟統統撒在一個孩子身上。
「去死吧,小野種!」他的手愈發用力,謝念驍小小的臉漲得愈發通紅。
底下兩個孩子重新撲過來,哭著罵著,卯足全身力捶打壞人,想救哥哥。
在場的其餘人,尚存不忍之心的都垂目別開了臉,還有些只是麻木地看著,或許在大家心裡也都跟劉能想的一樣。
三個孩子出生,謝臨岐就沒回來過。五年了,一次都沒,哪怕只是回來看看孩子。
許知棠只生不養,別家的孩子三歲啟蒙。她家三個都四歲了,還沒摸過書皮。
這般爹不疼娘不愛的崽,不是野種,也與野種無異了。
從劉能發狂到掐住謝念驍,也就幾句話的功夫。
外面電閃雷鳴,狂風颳滅了燭火。
白光一次次從窗外映射進屋內,照亮那些企圖將自私冷血潛藏暗中的嘴臉。
第三次閃雷後,劉能只覺手中一空。
等雷光再次打亮視野,他才發現謝念驍已然不在手裡。
待他被一陣小兒猛咳吸引去,就見謝念驍正趴在一個身姿窈窕的女人肩頭。
許知棠正輕輕順著謝念驍小後背,柔聲哄,「沒事了。」
謝念辭和謝悠悠見狀,紛紛跑去許知棠身邊。
許知棠蹲下,將謝念驍交給他們,並笑著眨了眨眼,「想看雜耍嗎?」
謝念驍揉著胸口輕咳,還沒緩過來。
謝念辭只怯懦地低下頭,時不時看許知棠一眼,滿是不解和警惕。
只有謝悠悠拍起小手,脆生生地應:「想~」
許知棠摸了摸她的小腦瓜,「看好了,別眨眼。」
她轉身,劉能剛好提拳衝過來,「賤人——!」
印象中的許知棠,弱柳扶風、纖纖閨秀,確實是個美人,對得起她『風流王妃』的外號。然恨屋及烏,誰讓她是謝臨岐的女人。
「我早就看你不爽了!什麼將門虎女!我看你就是個掃把星!」
閃雷後一暗,劉能照著最後看到許知棠的位置砸去重拳。
可他砸空了。
黑暗裡,他耳邊倏然傳來,「巧了,我也看你很不爽。」
跟話音同時來的,還有腹部上的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