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鉛灰色眼眸的官差
行至路中，他忽然被一道身影攔下。
「這位官爺，不過是三個孩子，有我看著保證不拖後腿。您看，行個方便？」
差役望著跟前身上有三層鐐銬的許知棠，目光再落到她攤開的掌心上——
一對黃金紅寶海棠花紋的耳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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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起耳璫，揣進懷裡，冷哼轉身走了。
離遠後，他立馬露出一副貪婪的嘴臉，掏出懷裡還沒捂熱乎的耳璫，對著陽光細看上面鑲嵌的紅寶。
「不愧是前王妃，真是好東西啊哈哈。」
下一息，東西被突然奪走。
他正要惱羞成怒，就見一名年輕的差役將剛剛搶來的戰利品，點頭哈腰地獻給了一位小麥膚色，體型修長，長得異常高大的官差。
官差和差役還是有區別的。
別看他們的衣服制式差不多，但用料和隨身佩刀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官差的配備是按照軍隊走的，而差役就是最次的那等。
說白了，他們差役就是頂著虛名的苦力，就是為了給官差打下手的。
「原來是山哥啊，您要是喜歡那對耳璫，儘管拿去，權當是小弟孝敬您的。」差役一下變了臉，搓手討好道。
此行隊伍龐大，一共四名官差，二十名差役。
眼前的高個兒黑皮男人名叫王二山，別看名字土裡土氣，據說他阿姐是京兆府尹最寵愛的小妾。
此番押解結束，王二山回去就能升職，於是出發前，好些差役都對他獻了殷勤。
只見王二山指尖正捏著那對耳璫，他用指腹蹭過上面的海棠紋理，鉛灰色的眼眸冷沉沉的。他沒說話，全程也沒看誰，光是站在那裡便給人一種很強烈的威壓。
他隨手將耳璫揣進懷裡，再按了一下。
格外珍重。
他轉身就走，腰間的一串銅匙發出叮噹脆響。
年輕差役扔下一句，「趙軍是吧？我叫賴江，以後你就跟我一樣，跟著山哥混，懂嗎？」
「懂，懂！」趙軍連連點頭。
等人都走遠，他雙肩一垮，長長吐出一口氣，
「嚇死老子了，聽說這個王二山以前當過兵，果然是上過戰場的人，氣場真踏馬足，老子差點以為碰上活閻王了。」
他蹭了蹭腦門上的汗，感覺心臟這會兒掏出來都能擰出一把水來。
半個時辰後，烈日當空。
謝念驍背著妹妹，邁出的每一步腿都晃得厲害。他死死咬著牙關，卻仍舊高估了自己。
他的一隻腳底剛好踩上一攤細沙石，打了滑，身體不可遏制地向前傾去。
他原本可以鬆開謝悠悠護住自己，但他放棄了。
他決定保持著原有的姿勢摔下去，這樣有他在下面墊著，妹妹肯定摔不疼。
他緊閉雙眼，等待疼痛。
謝念辭在一旁慌忙伸手去拉，可他力氣太小承不住兩個人，只能眼睜睜看著兄長背著妹妹往下摔。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快步而來。
許知棠腳背飛快探出，勾住了謝念驍的小胸膛。
同時，一件東西從謝念驍懷中滑落，砸進塵土裡，被陽光打得金燦刺目。
謝念驍顧不上其他，連忙放下妹妹，手足並用地撲過去，將金錠抓回塞進懷中摟緊，心底一陣發慌。
完了，被死女人看見了。
過去的許知棠只會好吃懶做，對他們兄妹三人非打即罵。
這麼一大塊金子，必定會被她搶走！
謝念驍腦子裡飛速轉著念頭，許知棠卻不動聲色地用身體擋住前頭隊伍里回望過來的幾道視線。
可下一秒，謝念驍猛地使出全身力氣，狠狠推她。
「死女人，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東西我是不會交給你的！離我們遠點！」
他氣呼呼拽過謝悠悠，又拉上呆在一旁的謝念辭，悶頭往前追趕隊伍，更多的是在逃離許知棠。
「……」許知棠立在原地，望著三個小小的背影，大大換了兩口氣，「親生的親生的。」
半柱香後，在押解的四名官差共同的商議下，終於喝令隊伍原地休整。
差役們揮舞著鞭子高聲警告，「都放老實點！別琢磨著逃跑！但凡敢跑，抓回來腿打斷！」
一眾流放罪徒拖著滿身疲憊，三三兩兩地散開歇息。
許知棠尋到河邊灌滿水壺，又洗了把臉，才去到一處樹蔭底下，靠著樹幹坐，鐐銬磕碰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還沒等她喘勻氣息，一道小小的身影怒氣沖沖地過來。
「死女人！」
是謝念驍。
他彎腰在地上抓起一團泥塊，抬手便要砸向許知棠。
許知棠眸光一凝，那泥團里裹著石子，若實打實挨一下，即便是孩童，也足以砸得人頭破血流。
她當即起身，朝著謝念驍走去。
謝念驍親眼見過許知棠的身手，見狀不由得小步後退，揚著泥團的手也有了幾分猶豫。
可他不知想起什麼，稚嫩的眉頭再次擰起，一咬牙便將手裡的泥團狠狠擲出。
許知棠腦袋短促一偏，輕鬆躲掉。
謝念驍一怔，慌忙低頭，想要再撿些泥塊。
許知棠哪裡肯給他再動手的機會，跨步上前，一把捉住小傢伙那隻懸在半空的手，直接將人提離地面。
謝念驍小小的胳膊被提拉得筆直，兩隻腳尖只能勉強踮著地面。
許知棠控制著手力，冷聲，「又是你，你是不是沒事幹就喜歡來找我晦氣？」
「放開我，死女人！你自己幹了什麼還要我提醒你嗎？」謝念驍蹬著兩條小腿拼命掙扎。
許知棠秀眉一挑，「你此話何意？」
「把金錠還我！」謝念驍奶聲奶氣的大吼。
許知棠稍稍詫異，「你金錠丟了？」又頓了頓，「不是我拿的。」
謝念驍瞪她，「除了你，沒人知道我身上有金錠！方才還好端端揣在我懷裡，現下就沒了，定是被你偷去了！」
許知棠氣笑，「你個小崽子，別的本事沒有，就會針對我是吧？我還不至於惦記你那點小錢。」
「哼，小錢？」謝念驍梗著脖子冷哼，「那可是十兩黃金！拿它買你一條小命都夠了，趕緊還我！」
許知棠正要再同他分辯幾句，一陣嗚嗚咽咽的哭聲由遠及近。
謝悠悠跌跌撞撞地奔來，哭得滿臉淚痕，「大哥，二哥找到金錠了，可他也快被人打死了…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