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和棠棠在教了
薊州軍的到來,仿若一道曙光照進谷道。
原本被死亡籠罩的人們,瞬間爆發出歡呼。
「是薊州軍!薊州軍來救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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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
哭喊聲、感嘆聲響成一片,壓過了谷里殘留的血腥沉痛。
為趕在入夜前進城,崔雲昊著人快速清點戰場,流放隊這邊由方勇核對人數、登記死傷,造冊留檔,片刻便整隊動身前往薊州。
馬車上,謝念辭掀著車簾一角往外瞅了瞅,轉頭問許知棠,「那些人的屍體就留在那裡了嗎?」
許知棠抱臂垂目,「有親屬的就地掩埋,無主的官府會拉去義冢,歷來如此。」
謝念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謝悠悠這時靠過來,揉了揉眼,「二哥,我困~」
「好,二哥抱你睡。」
謝念辭往後坐了坐,雙開雙臂,謝悠悠坐他邊上,小身子一歪,倒頭枕著他腿,沒一會兒就呼吸勻長。
坐在對面抱胸的謝念驍,繃著一張小臉,看了看謝念辭又看了看許知棠。
有問題。
最近阿辭似乎跟死女人過於親近了,難道他已經忘了過去死女人是怎麼虐待他們的?
他眼神一沉。
定是死女人知道他們身上還藏有別的銀錢,她欺阿辭心善,想騙他銀錢。
但他不會上當。
他一定要變強,才能護好弟弟跟妹妹,不讓死女人得逞。
・
谷中,崔雲昊踩著碎石站在屍堆邊,看著手下遞來的彎刀與屍體左胸上的獸紋,臉色沉了幾分。
本以為是尋常山匪劫道,沒想到是北狄細作。
邊境諜報之事,本就是他兵馬都監的分內之責,走官府流程是不可能了。
嘖,麻煩。
思忖間,身後馬蹄聲近。
許知硯一身青袍,帶著陳遇和四五個帶刀侍衛,策馬而來。
「崔都監。」許知硯翻身下馬過來,目光掃過地上的面具人屍體,神色微凜,「看來崔都監碰上麻煩了。」
陳遇在旁幫腔。語氣有些幸災樂禍,「如今案情涉了邊境諜報,都監是責無旁貸啊。」
崔雲昊眉頭擰了擰。
如今北狄人都舞到大周的地界,項文平失蹤只怕跟北狄人潛入脫不了干係。
原本他還能拿樞密院兵符推諉不借兵,如今再推就成了瀆職。
沉吟片刻,他妥協道,「罷了,本將分一隊人馬隨兩位大人查案。後續若有所求,下官亦不會推諉。不過……」
他頓了頓,「既然來都來了,這些屍體特殊,且事關重大,驗屍之事想必二位大人也不會推諉。」
普通驗屍交由官府仵作即可,但這些可是北狄細作。
剛好大理寺便是幹這個的。
許知硯微微頷首,蹲身查看了就近的一具屍體。
此人明顯是斷喉致死。
傷口齊整利落,一招封喉。
他瞳孔驟縮,這熟悉的招式……
・
城中沒有驛館,流放隊暫駐城郊的靜安寺。
靖王棺槨三日後抵達薊州,眾人需在此匯合後再一同北上。
華燈初上。
薊州城內,兵馬都監府的書房裡燭火通明。
崔雲昊備了一桌好菜,拎著酒壺剛坐下,窗外來風,窗葉吱呀晃動。
待搖晃的燭火再次靜靜燃燒,崔雲昊的對面赫然多了個人。
「還知道來找我?」他語氣不帶半點客氣。
謝臨岐穿著官差服,坐在案前,沒說話。
崔雲昊觀他身上衣物便知他現今應當是混在了流放隊裡,也就沒多問。
他親自給謝臨岐面前的酒杯滿上,「我就知道你沒死,你可真會給我找事,也不怕暴露自己。」
他是說讓人送玉牌到軍營的事,雖說只有半塊,但當時那個許知硯在場,他可不是個好糊弄的。
謝臨岐拿起酒杯,靜靜地喝,等了半天也等不來一個字。
崔雲昊似乎習慣了他這個悶葫蘆脾氣,也不在意,只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不吐不快道,
「你知道嗎?當初我替你回京看那個女人跟孩子,她倒好,直接把我綁去了那個什麼《聚賢閣》?」
他激動地拍胸,「我可是薊州都監,正六品!崔家長子,爺爺是當朝太傅!她把我當小倌?」
謝臨岐唇線拉長,看著不像在笑,但冰冷的眼神分明泄露了一絲暖意,他也不勸不開口,只是默默拿過崔雲昊放下的酒壺,給崔雲昊滿上一杯。
崔雲昊拿起酒杯,仰頭就干,「氣死我了,當初罵你那些全當我沒說,那女人果真心術不正,難怪你五年都不回去。」
他是謝臨岐過命的兄弟,當年邊關共過生死。
一想到他好好一個戰神王爺,要相貌有相貌,要能力有功勳,坐擁無盡家產。
那女人還有何不滿足的,在家都不安生,還給謝臨岐戴了那麼多綠帽。
一點不懂珍惜,愚蠢至極。
崔雲昊:「早知道當初我就不該一走了之,就該留下幫你教訓教訓那女人。」
謝臨岐指尖摩挲著酒杯,沒接話,只淡聲問,「城中近來如何。」
「還能如何,接二連三有人失蹤,項文平那小子估計也折裡頭了。」崔雲昊又灌了口酒,「那案子蹊蹺得很,你現在身份不便暴露,少摻和。」
謝臨岐微微頷首,沒再多言。
坐了沒片刻,他便起身,順手拎過案邊備好的油紙包。
光聞著便曉得裡頭是崔雲昊備的糕點和熟牛肉。
「走了。」
崔雲昊也不留人,看著他走到窗邊的背影問道,「你接下來是何打算?找機會給自己翻案嗎?」
還沒得到回答,他自己先搖上了頭,「估計難,朝野近來不穩,就連你的棺槨都不准入皇陵……又是老一套皇權之爭的戲碼……」
「你家那三個小的,準備如何安置?要是需要,我可以安排他們假死,再接去我的私宅。他們早到了開蒙的年紀,不能再耽擱了。」
謝臨岐腳步頓了頓,側頭,「《四海通》是我的,養得起他們。」
崔雲昊先平靜點頭,倏然瞠目,「什麼!《四海通》是你的?就是那個以情報網貫通五湖四海,天下諸國怎麼深挖都挖不出幕後老闆的《四海通》?!!」
震驚破音!
謝臨岐短促點了下頭,「嗯,至於開蒙……我跟棠棠已經在教了,等到了北地再物色好的老師。」
崔雲昊:「……」
謝臨岐說的好老師,多半是舉世聞名的范大祭酒那種級別的人物,否則他壓根也看不上,不如自己教。
而《四海通》,上到天子秘辛,下到販夫日常,只要出得起價錢就沒有得不到的情報,在這動亂的時代,簡直就是暴利。
謝臨岐這些年也不知道斂了多少金山銀山。
想起以前他總念叨要攢老婆本,原來就是這麼攢的?
待謝臨岐的身影消失在窗外的夜色中,崔雲昊才忍不住喊了句,「你小子,當初有那麼好的財路也不知道讓兄弟我入個股?」
「還有,你別忘了那女人不是什麼好人,別叫她棠棠了……啊呸,別被她騙啦!」
他撿起操碎的老母親心,一路追至窗邊,看著外面的一片靜謐,「操,沒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