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她要殺他
原以為是赫連淵派來的追兵,誰知一道熟悉的身影先撞進視野。
江過提著長槍,肩頭、腿上全是血,踉蹌著往前奔,身後四五名護衛緊咬不放。
謝臨岐閃身而出,一劍割斷了那人的喉嚨。
餘下幾人還沒看清他的臉,劍光已從他們之間穿過。
最後一人轉身想逃,被謝臨岐擲出的長劍釘在樹幹上。
從出手到結束,不過幾息。
江過看清是喬裝後的主子,臉上終於有了些血色。
「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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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臨岐拔回長劍,上前扶住他。
江過急切抓住他的胳膊,「主子,快去救大少主!屬下辦事不利,愧對主子,二少主跟小少主都落到了賊人手中……唔啊……」
他說得太急,一口血吐出。
謝臨岐扶穩他,「赫連淵身邊還有多少人?往哪個方向去了?」
「十幾人,身手都不弱,往北去了。」江過捂著撕裂地胸口道,「他原想殺了屬下,屬下拼死逃了出來。
大少主先一步逃走,二少主和小少主被帶走。」
謝臨岐眸色沉了沉。
昨日蕭府那場火,便燒得蹊蹺。
赫連淵已經擔上暴露身份的風險,卻仍費盡力氣封住廂房,可見他要的從來不只是三個孩子的命。
而是要引出他。
「他應當已知曉我並未死。」謝臨岐道,「傷孩子、留活口,都是想引我入局。他若要故技重施,兩個孩子暫時不會有事。」
江過臉色稍緩,又急道,「那大少主......」
謝臨岐,「你且安心,驍兒已經在王妃那裡。」
江過一口氣終於松下來,整個人也往下一墜。
謝臨岐架起他,「先離開這裡。」
兩人才轉過身,便齊齊僵住。
許知棠抱著謝念驍,正從林間的陰影里走出來,像是已在林中站了許久。
她腳步很輕,懷裡的孩子還抓著她的衣襟,不知已經來了多久。
江過呼吸一滯,側頭看了眼身旁的人。
王妃輕功登峰造極,竟連主子都未曾察覺?
這下糟了。
主子似乎不想讓王妃知道自己的偽裝,方才那些話,她究竟聽見了多少?
可主子為何不願相認?
江過想不通,也不敢隨意揣測。
謝臨岐扶著他,身體繃得筆直。
許知棠臉上瞧不出異樣,只在看見江過一身血時皺了眉。
江過率先開口,「王妃......」
謝念驍已經歡騰起來,「江伯伯!你沒事,太好了!」
許知棠抱著孩子走近,將他放到地上。
謝念驍立刻跑到江過面前,想碰他又怕碰到傷處,「阿辭和悠悠呢?他們也逃出來了嗎?」
明知不可能,但還是希望能聽到好消息。
江過臉上剛浮起的笑淡了下去,「屬下無能,未能救下二少主和小少主......」
謝念驍低下頭,小手攥成拳,「都怪我,要是我再厲害些......」
許知棠按住他的肩,「你才多大點?這是大人的事。」
謝念驍仰頭看她,重重點頭。
許知棠這才查看四周。
地上的追兵已經死透,穿的都是蕭府護衛的衣服。
確是赫連淵的人無疑。
江過膝彎處還在滲血,許知棠取出傷藥給謝念驍,「替你江伯伯把藥撒上,別碰到傷口。」
謝念驍立刻接住,蹲在江過身邊,像模像樣地照做。
江過受寵若驚,「王妃,這如何使得?屬下自己......」
許知棠道,「省些力氣,明日一早還得回城,你也不想成為拖累吧。」
江過看了眼謝臨岐,見他沒反對,才低聲道,「那……多謝王妃。」
謝念驍撒完藥,鼓起腮幫替他吹了吹,「江伯伯,吹吹就不疼了。」
江過眼眶一熱,忙別過臉,「大少主這法子同小少主學的吧?」
「悠悠每次都說有用。」謝念驍認真道。
謝臨岐看著他們,心裡不停地打鼓,面上卻仍是一副憨直模樣,「我方才看到空中的信號,便猜你會過來。一路往這兒趕,正巧碰上被追擊的江過將軍,便搭了把手。」
許知棠環顧完,點點頭,回看他,「哦,那你沒事吧?背後的傷口沒裂吧?」
謝臨岐搖頭,「無礙。」
江過聞言,猛地看向他的後背。
主子受傷了?
遠處傳來狼嚎。
許知棠彎身將謝念驍抱起,「先找個地方落腳生火,有什麼事,天亮再議。」
謝臨岐,「我方才尋到一個山洞,離此不遠。」
幾人便往山洞去。
山洞不深,勝在洞口窄,裡頭乾燥,能擋夜風。
謝臨岐生起火,江過靠在石壁上處理傷口,許知棠則拿了些乾草鋪在地上,讓謝念驍先睡。
小傢伙跑了一夜,方才還強撐,腦袋一沾乾草便睡了過去。
許知棠替他把外衣攏好,才回到火堆旁,「赫連淵會帶孩子去哪兒?」
「北上。」謝臨岐道,「他身份已暴露,大周再無他立足之地。」
江過:「可提前書信給沿途關卡要隘,命他們阻截。屬下認得北狄暗哨的聯絡記號,也可沿途追查。」
「抓他、救回孩子是肯定要做的。」許知棠撥了撥火堆,「關鍵是,他一個北狄國師,蟄伏在小小的永平府那麼多年,到底圖什麼?」
謝臨岐添了根柴,「他善操控人的記憶,頂替了原有的蕭元睢,成為一方父母官,永平恰好又是運送軍餉的必經之地。」
許知棠:「他是為了錢?這筆軍餉數目到底多大?」
這是她一直忽略的問題。
謝臨岐不好多說,唯恐暴露自己,只搖頭說,
「據聞數目不少。
蕭元睢在永平經營多年,百姓信他,官場也信他。
軍餉從永平過,押運之人要換馬、補糧、核對文書,哪一環都能做手腳。」
許知棠抬眼,「可軍餉不是已經運往邊關,還被謝臨岐私吞了嗎?」
火堆旁忽然靜了。
謝臨岐低著眼,沒吭聲。
江過正往傷處撒藥,手一抖,看過來的神情似乎想要為主子打抱不平。
許知棠只好又補了一句,「我是說,外頭是這麼傳的。既然銀子已經過了永平,該私吞的也都吞了,他還留在永平偽裝青天大老爺,難不成是演戲演上癮了?」
江過摸了摸鼻子,「或許是......英雄難過美人關?」
許知棠恍悟,「你說他是為了南陽縣主?」
江過點頭。
她發笑,「男人的藉口罷了,你也信?」
說完,她才意識到這話不對。
面前這兩位也都是男人呢。
「咳咳。」許知棠正色,「我的意思是,赫連淵對柔柔上心沒錯,可他城府極深,絕不是拘泥於情愛之人。要我說,他肯定還有別的,必須留下來的理由。」
她說這番話時一直看著江過,見江過低頭沉思,便又看向謝臨岐。
謝臨岐似乎一直在看她。
她望過去時,他甚至沒來得及收回視線,只得匆匆垂下眼。
許知棠眯了眯眸,「你是不是猜到理由了?」
謝臨岐心下打鼓。
她這一問,是隨口,還是試探?
他重新抬眸,撓了撓頭,「我不知道自己猜得對不對。」
「沒事,你說。」
謝臨岐默了默,「昨日靖王的棺槨被抬進府里,這事本身便透著蹊蹺。
若南陽縣主愛慕靖王,想在生辰宴上見到靖王,可昨日棺槨入府,縣主卻一次都未踏足偏院。
再則,赫連淵若真心喜歡縣主,又豈會答應她如此無禮的要求?」
許知棠眼睛亮了亮,「所以他們的目的,從一開始就是謝臨岐。」
謝臨岐嗯了一聲。
「難怪要把我關在水牢里。」她順著往下想,「是怕燒三個崽的時候,我在場會壞事。那麼還會擔心孩子安危的人便是...…」
她眸光精亮,直直望向謝臨岐。
「謝臨岐……他沒死。」
謝臨岐心臟驟縮,面上無恙,依舊只嗯了一聲。
許知棠又將目光落到江過臉上。
分明是在向他確認。
作為屬下,你主子是生是死,你會不知道?
江過沒敢看謝臨岐,那樣就太明顯了。
「王爺沒死嗎?」他故意睜大眼,像個毫不知情者,隨即又高興道,「若真是如此,就太好了!」
許知棠:「……」
「父王沒死?」
謝念驍不知何時醒了,搓著困眼跑過來。
許知棠伸手將他抱到腿上,他想罵『死女人,放開我』,好在及時咬住第一個字,
改了口,「我過來,不是想要抱抱。」
許知棠逗他,「睡到一半找過來,原來不是想要娘親抱啊。可娘親就想抱抱你,你給娘親抱抱唄~」
她一下一下順著小虎崽的腦袋,跟擼貓似的。
謝念驍有些貪戀這份遲來的母愛,仰起小下巴,彆扭道,「我的頭可不是隨便給人摸的,看在你用衣服給我擦鼻涕的份上,今夜就勉為其難給你摸摸。」
許知棠笑,「好~為娘謝謝你啊。」
「對了,日後尋回阿辭和悠悠,不許跟他們說我給你摸、給你抱的事。」
「好~娘都依你。」
謝念驍滿意了,像只終於肯收起爪子的貓兒,往她懷裡拱了拱,又強撐著重申,「就今夜。」
「嗯,就今夜。」
許知棠低頭看他,他已經閉上眼,小嘴還微微撅著。
她沒再逗他,只把孩子往上託了托,讓他睡得更舒服些。
山洞裡燃著火,比露宿暖和許多。
謝念驍很快又沉沉睡去,許知棠奔波一日,靠著石壁也漸漸沒了動靜。
謝臨岐主動守夜。
江過哪兒敢讓主子真守,等許知棠睡熟,便捂著傷處過來換崗。
「主子,您背上還有傷,去歇著吧。屬下這條命硬得很,不礙事。」
謝臨岐看了看火堆旁的母子倆,沒堅持,起身走過去。
他原想靠在旁邊的石壁上闔眼片刻,誰知坐下後,謝念驍在夢裡翻了個身,一隻小腳正好搭到他腿上。
許知棠也被帶得往這邊偏了偏,頭倒在了他肩上。
謝臨岐身體僵了僵,沒挪開。
他往下滑了些,讓許知棠靠得更穩,自己則挨著他們母子倆,閉眼入眠。
火光在石壁上晃動,洞外偶有夜梟啼叫。
謝臨岐原還留意著周圍每一道動靜,可鼻尖傳來許知棠發間淡淡的皂角味,腿上又壓著孩子溫熱的小腳,那些緊繃了多年的神經竟一點點鬆了下來。
他只在夢裡想過,有朝一日還能這樣坐在她身邊,跟孩子一起同眠。
江過往火里添柴的手停在半空。
他以前傷到要刮骨,都沒流過一滴淚,這會兒看著火堆旁的一家三口,眼眶竟熱了起來。
好啊。
主子終於一家團聚了。
真好啊。
翌日,謝臨岐醒來時,洞口已經透進晨光。
他有一瞬沒反應過來。
昨夜他竟真的睡過去了。
這五年來,他頭一回睡得這樣沉。
剛抬眼看向身邊之人,就見對方已經醒了。
並抓著一把匕首,眼神銳利,抬手便朝他刺來!
許知棠……要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