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赴鴻門宴

  同一時間，正午剛過，帝王壹號別墅。

  一輛黑色的奔馳邁巴赫緩緩停在院門前，宋懷德拄著沉香木手杖，由管家攙扶著快步走進大廳。

  大廳沙發上，林峰一身乾爽簡潔的黑色衛衣，神態從容，手裡正翻看著一本隨手拿的古籍，手邊擱著一杯尚有餘溫的大紅袍。

  「林先生。」

  宋懷德走上前，語氣恭敬中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緊繃：「車子已經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林峰合上書頁，抬頭看了宋懷德一眼，神色平和：「宋老，臉色這麼差，昨晚沒睡好？」

  「老朽……確實有些掛心。」

  宋懷德苦笑了一聲，在林峰對面坐下，壓低聲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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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萬絕的名頭在江北壓了整整二十年，今日聽濤閣之會，雷堂在江城的所有骨幹必然都在場。」

  「老朽本想著在路上給林先生提個醒，若是待會兒言語之間起了衝突，有些話……是否需要老朽先替您周旋一二，留些轉圜的餘地？」

  林峰聞言，嘴角微微挑起，反問了一句：

  「宋老，出發之前，我先問你一句。昨天到今天，你或者宋家，私下裡可曾答應過雷堂什麼條件？」

  宋懷德神色一凜，立刻挺直了腰板，鄭重道：

  「林先生這是哪裡話！老朽昨日已對外宣布，您是我宋家唯一的首席供奉！」

  「見林先生如見老朽親臨！老朽豈會背著先生去向雷堂搖尾乞憐？」

  「雷堂送帖至今，宋家未曾退過半步，更不曾許諾過任何賠禮賠罪的言語！」

  「這就行了。」

  林峰站起身，撫平了衣角，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既然宋家沒應承什麼，那今天的事情就由我一人做主。」

  「雷萬絕若是按規矩講道理，要問雷狂是怎麼死的，我一字不差告訴他；」

  「他若是想拿雷堂的凶名逼我低頭、甚至想要那株血靈芝……」

  林峰眼帘微抬，眸子裡掠過一抹冰冷徹骨的寒芒：

  「我林峰行事，從不需要別人替我道歉，更不需要替任何人留臉面。」

  「場面好看不好看，得看雷萬絕長沒長眼睛。」

  看著林峰那從容霸道的氣度，宋懷德心中既震撼又感動，但老辣的眼底依然留著一層揮不去的憂慮：

  「林先生，老朽並非長他人志氣。老朽是怕……雷堂若是孤注一擲全面開戰，傷及無辜。」

  「雨晴這丫頭的病才剛有起色，老朽實在不願看她再受半點驚嚇波及。」

  林峰看著老人泛白的鬢角，神色放緩了些許，認真道：

  「宋老放心。我既去了聽濤閣，這件事就會在聽濤閣徹底了結。」

  「誰欠的帳誰還，雷堂的火氣，燒不到帝王壹號，更燒不到宋雨晴身上。」

  一句話，如定海神針般砸在宋懷德心頭。

  「老朽……明白了！有林先生這句話，宋家上下今日誓死相隨！」

  宋懷德重重頷首，眼底的慌亂徹底化為了決然。

  這時，二樓樓梯口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宋雨晴站在轉角處，身上穿著一套淺藍色的居家針織裙，長髮披肩，清麗絕俗。

  她顯然在樓上聽到了兩人的對話，美眸深深地看著已經走到玄關處的林峰。

  她沒有像那些不知輕重的小女生一樣衝下來哭著阻攔，也沒有再三重複昨天說過的那些叮囑。

  只是在林峰換鞋推門的那一刻，她扶著欄杆，清澈的眼眸中滿是關切，輕聲開口：

  「林峰，記得昨天答應我的事。辦完了，第一時間發消息。」

  林峰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放心，忘不了。」

  說完，林峰邁開長腿，徑直走出大門，坐進了邁巴赫的后座。

  宋懷德緊隨其後上車，黑色豪車發出一陣低沉有力的轟鳴，絕塵而去。

  .....

  半小時後，車子穿過江城東郊的蜿蜒盤山公路，停在了一座幽深肅穆的古式莊園門前。

  門樓高懸黑木金字匾額——聽濤閣。

  莊園依山臨水，四周古木參天，本該是絕佳的清修雅致之地，此刻卻籠罩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

  山門兩側，數十名身形矯健、腰佩精鋼短刀的雷堂弟子按刀肅立，目光兇狠冰冷地注視著駛入的車輛。

  車門打開，宋懷德拄著手杖下車，林峰則雙手插兜，神情閒適地踱步而出。

  「宋老家主，林供奉，堂主已在正廳久候，二位請吧。」

  兩名面色冷峻的勁裝統領走上前來，面無表情地側身引路，手掌卻始終若有若無地虛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宋懷德深吸一口氣，平復心緒，側頭看向林峰。

  林峰連看都沒看那些按刀的雷堂精銳一眼，閒庭信步般邁開步子，朝著正廳走去。

  穿過幾重幽深的迴廊，推開厚重的朱紅雕花大門。

  正廳寬闊高聳，兩側陳設著古樸的兵器架，寒光凜凜。

  正中央的紫檀茶案後，身披深灰練功袍的雷堂堂主雷萬絕大馬金刀地端坐主位，身軀巍峨如山嶽，周身散發著化境巔峰強者的沉渾氣場。

  而在茶案下首的座椅上，趙天宇半邊臉纏著厚厚的白紗布，縮著脖子坐在那裡，手邊擱著一杯早已涼透的普洱茶，連一口都沒敢動。

  聽到沉穩的腳步聲，趙天宇渾身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猛地抬頭。

  雷萬絕那兩道如鷹隼般銳利懾人的目光，也在此刻驟然抬起，穿過空曠的大廳，直直落在了邁步進門的年輕人身上。

  他打量著林峰，這個一身普通休閒衛衣、神色淡漠得近乎有些散漫的青年，竟然就是一指抹殺半步化境雷狂的兇手。

  「林峰，請坐吧。」

  雷萬絕收斂了眼中一絲詫異，抬手示意茶案對面的紅木太師椅。

  宋懷德神色嚴峻，陪同在側，與林峰一同入座。

  從始至終，無論是宋懷德還是林峰，都沒有搶先開口，更沒有替昨夜之事主動賠半句不是。

  「茶涼了，換兩盞新的。」

  雷萬絕吩咐了一聲，兩名勁裝弟子立刻上前撤下涼茶，重新奉上滾燙濃郁的鐵觀音。

  待弟子退下，雷萬絕端起茶盞，拂了拂浮沫，目光平視著林峰，率先打破了沉默：

  「昨夜江心遊輪，我雷堂副堂主雷狂命喪當場。出手的人，是你。」

  語氣不高，卻帶著一股沉甸甸的審問之意。

  林峰靠在椅背上，指尖摩挲著青瓷茶杯，神情波瀾不驚：

  「雷狂是我殺的。但在我動手之前，他壞了拍賣規矩在先，登台下殺手在後。」

  「雷堂主要先論生死，還是先論因果？」

  雷萬絕雙眼微微眯起，沒有立刻接話，反而轉頭看向了一旁戰戰兢兢的趙天宇：

  「趙天宇，昨天在遊輪上，林峰究竟說過什麼，你當著他的面，一字不漏給老夫重新講一遍。」

  趙天宇渾身一顫，下意識看了看眼神冰冷的林峰，又看了看面沉如水的雷萬絕，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