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簽下生死狀，出發！《冥冥之中有你》
三個小時後，城西出租屋。
不足四十平的客廳里，多了一張兒童塑料凳。
初一坐在凳子上，懷裡抱著半袋小麵包。她兩條小短腿懸在半空，一邊晃，一邊往嘴裡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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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几上放著親子鑑定書。
顧寒洲坐在對面，額角貼著紗布，襯衫領口留著無頭鬼掐出的青紫痕跡。
他看一眼鑑定書，又看一眼初一。
鑑定結果寫得很清楚。
父女關係成立。
顧寒洲還是沒能消化這件事。
「你媽媽呢……？」
初一咽下嘴裡的麵包，認真回答：「師父不讓問……他說爸爸問起媽媽，就讓我裝傻……」
「那你還告訴我？」
「初一忘記裝啦……」
顧寒洲扶住額頭。
很好。
親閨女沒跑了。
他又問：「你從哪座道觀下來？」
「不可以說……」
「為什麼？」
「師父說，爸爸現在太窮，壞人一抓一個準，不能把住址告訴你……」
顧寒洲沉默了。
這位素未謀面的老道長，罵人挺准。
初一拍了拍鼓起來的小肚子。
「爸爸，還有飯嗎……？」
「你剛吃了六個麵包。」
「初一長身體呀……」
「冰箱裡還有麵條。」
「有肉肉嗎？」
「沒有。」
「有蛋嗎？」
「沒有。」
「火腿腸呢？」
「過期兩個月了。」
初一放下小麵包，仰頭看他，小臉寫滿了擔憂。
「爸爸，你是不是養不起初一呀……？」
顧寒洲胸口被扎了一下。
他從雙料影帝跌到全網喊打，只用了半年。
代言解約，影視項目換角，公司索賠，名下房產全被查封。今早那輛衝下山路的車，還是他僅剩的值錢物件。
如今，車也沒了。
手機鈴聲打斷了父女對話。
屏幕上跳出兩個字。
周成。
顧寒洲原來的經紀人。
門外也響起敲門聲。
「寒洲，開門吧……我已經聽見手機響了！」
顧寒洲把手機扣在桌上，起身開門。
周成夾著公文包走進來，鞋底踩過門口的積水，連鞋也沒換。
他進屋後先打量出租屋，隨後視線落在初一身上。
「網上說你多了個私生女，我還當營銷號胡編……沒想到是真的。」
顧寒洲擋住他的視線。
「有事說事。」
周成取出一份合同，拍在茶几上。
「公司給你最後一條路，《冥冥之中有你》，靈異親子綜藝……一期八百萬，錄完三期，公司免你部分違約金。」
「部分？」
「八千萬。」
「剩下兩千萬呢？」
周成笑了一聲。
「自己還……你總不能讓公司替你的風流債買單吧？」
他偏頭看向初一。
「孩子幾歲了？奶粉錢拿得出來嗎？要不要我先借你幾百？」
顧寒洲把合同推回去。
「出去。」
「別急啊……」
周成翻開最後幾頁，點了點免責條款。
「節目組第一站選在封門村，第二站是仁心醫院。圈裡有傳聞，前兩組試錄人員，一個瘋了，一個至今躺在醫院。」
「帶孩子上這種節目，你們有病？」
「你可以不簽。」
周成靠近沙發，翹起腿。
「明天中午十二點前，一個億到帳。拿不出來，公司申請強制執行，再追究你的刑事責任。」
「另外，你帳戶里只剩三百二十六塊七毛……這孩子跟著你，今晚吃什麼？」
初一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半袋麵包。
她放下了。
顧寒洲轉身，將麵包塞回她懷裡。
「吃你的，不用管。」
「爸爸……」
「我還能養你。」
「拿什麼養？」
周成拿出手機，點開微博熱搜。
#顧寒洲私生女#
#顧寒洲滾出娛樂圈#
#劣跡藝人不得復出#
評論每刷新一次，都有成百上千條辱罵湧出來。
【糊咖開始拿孩子炒作了？】
【滾出地球行嗎！】
【節目組敢請他，我就舉報到底！】
【跟這種爹，孩子能是什麼好東西？】
顧寒洲奪過手機，按滅屏幕。
「別在孩子面前放這些。」
「她遲早要看……」
周成拍了拍合同。
「簽吧。你現在除了一張臉，還剩什麼？」
初一從凳子上滑下來。
她走到茶几旁，鼻尖皺了皺。
合同四周纏著黑紅兩色的氣。紅的是財，黑的是索命煞，兩者纏成鎖扣，從紙張一路連向顧寒洲。
有人用這份合同釣他的命。
初一伸出小胖手。
「這個節目給錢嗎……？」
周成樂了。
「給，八百萬。」
「八百萬可以買多少盲盒？」
顧寒洲按住她的手。
「我們不去。」
「為什麼呀？」
「那裡危險。」
「有鬼鬼嗎？」
「對。」
初一眼睛亮了。
「有鬼還給錢？城裡人真大方呀！」
顧寒洲蹲下來，雙手扶住她的肩。
「初一，我不用你掙錢。你才五歲半，該上幼兒園，該跟小朋友玩，不該陪我去凶宅拼命。」
「可爸爸也在拼命呀……」
「我是大人。」
「師父說，大人也會怕，大人還喜歡裝不怕……」
初一拍拍他的胳膊，又從小布包里摸出一顆棒棒糖，塞進他手裡。
「吃糖就不怕啦……」
顧寒洲看著掌心那顆皺巴巴的糖，半天沒有開口。
初一踮起腳，湊到他耳邊。
「爸爸放心，初一很厲害的……今天那個沒腦袋的鬼，初一隻用了一根手指。」
「你踹了他一腳。」
「那是怕他跑呀……」
「車衝下護欄時，也是你拉住的？」
「嗯！」
「你怎麼拉的？」
初一抬起兩隻小胳膊，比了一個拖拽動作。
「抓住後輪，往回拽呀……」
周成臉上的笑停了。
他低頭看向這個只到自己大腿高的奶團。
小孩抓住失控汽車的後輪，往回拽？
顧寒洲也沉默了兩秒。
他很想把這句話歸到兒童幻想。
可擋風玻璃上那個小腳印還在。
初一掙開他的手，爬到沙發上。她拿起印泥，把整隻手掌按進去，再「啪」地蓋上合同。
一個紅彤彤的小手印落在簽名處。
「初一簽啦！」
「顧初一！」
「爸爸不怕，初一保護你呀……」
她把合同抱在懷裡，又補了一句。
「每天一個限量盲盒……」
「沒有。」
「那三天一個？」
「沒有。」
「一個星期一個總可以吧？」
顧寒洲咬牙：「先把合同給我！」
初一抱著合同繞沙發跑。
「不行！簽了就有肉肉吃！」
「顧初一，站住！」
「爸爸耍賴！」
周成瞧著追成一圈的父女，伸手拿走合同。
「小孩都比你懂事……我會讓法務補錄監護人簽字。明早八點，節目組來接人。」
他轉身往外走。
初一停下腳步，從包里抽出一張小黃符。
顧寒洲按住她。
「你又想幹什麼？」
「叔叔給我們送錢，初一送他禮物呀……」
她抬手一甩。
黃符貼到周成西裝後擺，很快隱去。
周成毫無反應，拉開房門。
「寒洲，作為老朋友，我勸你一句……買份保險，受益人填孩子。封門村那種地方，真出了事，她還能拿筆錢。」
顧寒洲把拖鞋扔了過去。
砰！
門關了。
樓道里傳來周成的罵聲。
緊跟著，腳步踏空。
「啊——！」
「救命！下水道蓋怎麼開了！」
初一趴到窗口往下看。
周成半個身子卡在下水道口，公文包泡在污水裡。兩個路人抓著他的胳膊往外拖，他越掙扎，褲子裂得越開。
初一捂住小嘴。
「叔叔怎麼掉進粑粑坑啦……？」
顧寒洲轉頭看她。
「你那張符是什麼？」
「小倒霉符……」
「有多倒霉？」
「斷一條腿吧……」
樓下又傳來一聲慘叫。
周成剛被拉出來，腳下一滑，正面摔進路邊花壇。救護車從路口駛來，車門打開時又撞了他一下。
初一掰著手指數了數。
「一、二、三……」
她卡住了。
「爸爸，三後面是五嗎？」
顧寒洲按住眉骨。
滿級天師。
不會十以內的數數。
老天爺關門的時候，順手把窗也焊死了。
第二天早上七點五十分。
節目組的車停在樓下。
直播預熱比原定時間早了十分鐘。
數百萬觀眾湧進先導直播間，彈幕遮住整個畫面。
【顧寒洲滾！】
【節目組還敢請劣跡藝人？】
【聽說他要帶私生女上節目，拿孩子擋槍？】
【抵制到底！】
鏡頭推向出租屋門口。
門開了。
顧寒洲戴著口罩，左手拉行李箱，右手牽著一個奶團。
初一紮著雙馬尾，背著小黃鴨書包。嘴裡叼著奶嘴，懷裡抱著桃木劍，頭頂還扣了一頂歪掉的道士帽。
她仰頭沖鏡頭揮手。
「叔叔早上好呀……你背後的姐姐為什麼沒有腳呀？」
攝影師手一抖。
屏幕跟著晃了三下。
滿屏辱罵停了一拍。
鏡頭外，一道女人的哭聲飄進收音器。
可現場，根本沒有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