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陰森古宅,這桃木劍是用來切西瓜的?
下午四點,節目車駛進封門村。
道路兩旁沒有住戶。
舊屋門窗破損,雜草爬滿牆根。村口掛著幾十條褪色布幡,雨水從布幡邊緣滴落。
車內沒人說話。
林芊芊換了頂帽子,坐在最後一排。她原本拒絕錄製,背後的投資方打來電話後,她又回來了。
初一趴在車窗旁,挨個數路邊的屋子。
「一間,兩間,三間,五間……」
顧寒洲把她按回座位。
「四去哪了?」
「它躲起來啦……」
「數字還會躲?」
「會呀!老師提問的時候,它們全躲啦……」
坐在前排的年輕男嘉賓沒忍住,笑出了聲。
林芊芊拉低帽檐。
「某些家長還是少帶孩子出來丟人吧,連數數都不會。」
初一探出腦袋。
「阿姨,你的頭髮長出來了嗎?」
男嘉賓低頭捂嘴。
林芊芊轉向窗外。
「沒有家教。」
顧寒洲抬了抬眼皮。
「她提醒你戴帽子,你戴了。這算聽話。」
「顧寒洲!」
「車停了,林老師,請下車。」
車門打開。
一座清代古宅堵在道路盡頭。
兩扇木門貼滿封條,門環纏著紅線。門梁下掛著一面銅鏡,鏡面布滿裂紋。
主持人拿著任務卡走到鏡頭前。
「歡迎大家來到《冥冥之中有你》第一期錄製地,封門村顧宅……」
「這座宅院建於清末,三十年前還有人居住。最後一戶人家搬走後,連續七名探險者在屋內出事。」
「節目組已做過安全檢查,各位嘉賓要在這裡住滿四十八小時,並完成三項任務。」
男嘉賓舉手。
「導演,現在退出要賠多少錢?」
導演回答:「五千萬。」
「我問著玩的。」
工作人員撕下封條。
木門推開,潮濕霉味撲了出來。
院內擺著一口乾井。
井邊種著一棵歪脖子槐樹。樹枝掛滿紅繩,每條紅繩都繫著一張發黃的小紙片。
初一走到樹下,抬頭看了幾眼。
顧寒洲問:「寫的什麼?」
「名字呀……」
「誰的名字?」
「死在這裡的人……」
主持人的手抖了一下。
「初一小朋友,這個環節不在台本里。」
「台本是誰?」
「就是教我們說什麼,做什麼的東西。」
初一恍然。
「哦,騙人本呀……」
直播間笑翻了。
【騙人本可還行?】
【導演:這孩子怎麼什麼都往外說!】
【林芊芊居然回來了,還戴了帽子。】
【她不會真怕頭髮掉光吧?】
林芊芊看見彈幕,咬住下唇。
她趁攝像機轉向槐樹,從袖口取出一枚銅錢,悄悄丟進井裡。
銅錢入井,沒有落地聲。
院內的風停了。
工作人員身後的木門自行閉合。
砰!
門栓落下。
幾名孩子嚇得抱住家長。
主持人跑去拉門。
「誰在外面鎖門?開一下!」
無人回應。
他推了幾次,門板紋絲不動。
對講機也只剩沙沙雜音。
「導演,能聽見嗎?」
「技術組?」
「外場收到請回答!」
攝影機畫面開始跳動。
三號機黑屏。
五號機失去收音。
現場燈光也滅了兩盞。
林芊芊抱緊胳膊。
「節目組在搞什麼?這種惡作劇有意思嗎?」
初一轉身看她。
「不是節目組呀。」
「你又想胡說什麼?」
「阿姨剛才往井裡丟了東西。」
所有人看向她。
林芊芊馬上反駁:「我沒有!」
「你丟了一枚舊銅錢,上面沾著墳頭土……那是給鬼鬼帶路用的。」
顧寒洲走到井邊。
「為什麼丟?」
「我說了,我沒丟!」
林芊芊拿起掛在牆邊的油燈,塞進顧寒洲手中。
「任務卡寫了,每組要帶一盞燈進屋。你們不是厲害嗎?第一盞送給你!」
油燈入手,火苗變成青綠色。
顧寒洲手背泛起一層細小疙瘩。
初一皺起鼻子。
「這個燈不乾淨。」
林芊芊退回經紀人身邊。
「怕就別接。節目還開著直播,別演父女情深。」
顧寒洲把燈提穩。
「走吧。」
「爸爸,裡面有壞東西。」
「所以你留在院子,我進去。」
「不要!」
初一抱住他的腿。
「爸爸會被吃掉的!」
「我答應過帶你回家。」
「初一也答應保護爸爸呀!」
父女倆誰也不讓。
主持人低聲提醒:「顧老師,親子嘉賓不能分開。任務要求每組共同選房。」
顧寒洲看了看懷裡的油燈,再看掛在腿上的奶團。
「跟緊我,不准亂跑。」
「好噠!」
初一答應得很快,轉頭就跑向節目組的物資箱。
顧寒洲額角跳了兩下。
「顧初一!」
「初一拿東西!」
她從箱子裡拖出一個大西瓜。
工作人員傻了。
「那是晚餐食材。」
「鬼屋裡為什麼放西瓜?」
「導演說能增加生活氣息……」
初一抱起西瓜,噠噠噠追上顧寒洲。
「爸爸,我們邊吃邊抓!」
古宅正廳沒有電。
油燈照出幾張掉漆的木椅,牆上掛著一幅全家福。照片共有八個人,每個人的臉都被紅筆塗掉。
房樑上垂下半截麻繩。
繩子來回晃動。
男嘉賓抬頭看了看。
「窗戶全關著,繩子為什麼會動?」
主持人咽了口唾沫。
「布景吧。」
麻繩下降半米。
一雙穿繡花鞋的腳進入燈光範圍。
腳尖朝下。
再往上,是垂到腰間的長髮,還有一張青灰的女人面孔。她舌頭垂在胸前,脖子被繩索拉得細長。
孩子們放聲大哭。
兩名攝影師撞在一起。
「房樑上有人!」
「快出去!」
「門打不開!」
吊死鬼擺動身體,朝顧寒洲移來。
她聞到了引路燈上的煞氣。
林芊芊躲在人群後方,死死抓住帽檐,唇邊終於多了幾分暢快。
顧寒洲放下油燈,把初一護到背後。
「初一,跑去院子。」
「爸爸別怕呀……」
「聽話!」
「可是這個大嬸不敢下來。」
顧寒洲抬頭。
吊死鬼停在三米外。
她沒有撲過來,反倒把兩隻腳縮上房梁。長舌也收回嘴裡,只露出半張臉。
初一把西瓜放到桌上,從百寶袋裡抽出桃木劍。
劍身剛出鞘,房梁發出咯吱聲。
吊死鬼抖得麻繩亂顫。
直播間彈幕密密麻麻。
【那是真傢伙?】
【桃木劍上有金光!】
【初一要開壇了?】
【快收了房樑上的東西!】
初一舉起桃木劍。
她對準西瓜,雙手往下一劈。
咔嚓!
西瓜從中間分開,紅瓤露了出來。
眾人:「……」
初一捧起半個西瓜,用勺子挖了一大塊,送到顧寒洲嘴邊。
「爸爸吃,好甜呀……」
顧寒洲看一眼西瓜,又看一眼房梁。
吊死鬼把腦袋也縮上去了。
直播間徹底亂套。
【拿法器切西瓜?】
【房梁那位都不敢動了!】
【鬼:我當時害怕慘了,結果人家只是來野餐的。】
【初一是真饞啊!】
顧寒洲吃掉女兒送來的西瓜。
「剩下的留到吃飯。」
「再吃一口嘛……」
「你中午吃了兩隻雞腿。」
「抓鬼很累的。」
「你還沒抓。」
「那初一先抓再吃?」
房樑上的吊死鬼發出嗚咽聲。
顧寒洲拿過桃木劍。
「算了,先吃吧。」
吊死鬼悄悄鬆了口氣。
當晚十點。
嘉賓各自回房休息。
顧寒洲檢查過門窗,把桃木劍放在床邊。初一抱著百寶袋縮在被窩裡,很快發出小呼嚕聲。
窗外又下起雨。
屋檐滴水,一聲接一聲。
直播間還有幾十萬夜貓子守著父女機位。
【初一睡覺都抱著包,好可愛。】
【顧寒洲還給她掖被子,他以前真不是這種人設。】
【有沒有人注意窗戶?】
【外面有東西!】
木窗傳來輕響。
一下。
兩下。
第三下落下,兩扇窗自行向內移開。
雨水飄進房間。
一雙沾滿鮮血的手扒住窗框。
長長的黑色指甲刮過木板,留下五道溝痕。
顧寒洲躺在床上,呼吸越來越弱。
那雙手爬過窗台,直奔他的脖頸。
被窩裡,初一翻了個身。
百寶袋中的桃木劍發出低鳴。
與此同時,林芊芊的房間內,一隻紫眼嬰靈趴在她肩上,嘴巴咧到耳根。
「媽媽……」
「我找到爸爸的運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