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門後那個人,等了他們六年
中心湖的水已經退盡。
湖底石階直通深淵之門,門上的古老符號依次亮起。青銅鑰匙剛轉過半圈,便從鎖孔中彈出,落回初一手裡。
門後傳來十二道鎖鏈拖行聲。
獲救的孩子擠在顧寒洲身後。
「叔叔,那裡面還有怪物嗎?」
「有。」
「會出來吃我們嗎?」
「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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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寒洲抬起右手,七彩蓮紋沿湖岸鋪開,圍成一座護陣。
「待在圈內,誰喊你們都別出去。」
羊角辮女孩拉住初一的裙擺。
「初一姐姐,你也要進去嗎?」
初一拍拍百寶袋,又摸了摸腰間的桃木劍。
「初一去接媽媽。你們在這裡等電視叔叔救援哦。」
「電視叔叔是誰?」
「賀川叔叔呀,他總在電視裡面開會……」
顧寒洲取出通訊器。
屏幕沒有信號,紅色警告占滿頁面。
【當前區域不屬於人間。】
【通訊權限已被剝奪。】
初一探過腦袋。
「它不讓我們打電話……」
「門一開,遊樂園的坐標就會暴露。」
「賀川叔叔能找到嗎?」
「他找不到,道門那群老傢伙也會順著你的氣息追來。」
初一這才把青銅鑰匙收好。
門上的符號逐個熄滅,只有鎖孔還留著微光。顧寒洲蹲下來,替她理好被湖風吹亂的羊角辮。
「媽媽真的在裡面嗎?」
「鑰匙留有她的氣息。」
「可門後面好黑呀……」
「我先走。」
「那初一走第二個!」
「跟緊我。」
「初一會抓住爸爸的褲腰帶……」
「抓衣服。」
「褲腰帶更結實呀!」
顧寒洲按了按額角。
初一已經把鑰匙重新舉到門前。
「爸爸,門裡面剛才有聲音。」
「嗯。」
「是媽媽嗎?」
「開門就知道了。」
初一把鑰匙送入鎖孔。
咔噠。
齒輪聲從門內傳來,整座遊樂園跟著震動。
天空驟然壓低,雲層中央裂開一道金色長痕。十二團黑火從裂痕中墜落,砸在石階兩側。
黑火散去,十二名背生黑翼的神使單膝跪地,手握長槍。金屬面罩遮住他們的臉,羽翼末端滴著黑血。
初一把鑰匙拔出來,塞回口袋。
「爸爸,烏鴉來搶門啦……」
「不是烏鴉。」
「那能拔毛嗎?」
「打完再說。」
雲層垂下一條金色台階。
一名身穿金袍的男子踏階而下。他頭戴十二重冠,背後的法輪轉動,每落下一步,遊樂園的地面便塌下一寸。
十二名神使齊聲開口。
「恭迎竊天者!」
金袍男子停在門前,俯視父女二人。
「顧寒洲,你本是凡人,竊取神心後竟敢闖入深淵。」
顧寒洲站到初一身前。
「神心自己選了我。」
「凡人不配被選。」
「你配?」
竊天者抬手,法輪投下萬道金線。
「我執掌眾生秩序,代天審判善惡。你若獻出神心,我可允許你的魂魄進入神國。」
「我妻子呢?」
「罪人林婉私藏天道遺骨,已被關入深淵。她的罪,百世難贖。」
顧寒洲向前一步。
石階在他腳下裂開。
「你再叫她一聲罪人。」
竊天者垂下手掌。
「神諭無需向凡人解釋。」
「那就別解釋。」
七彩蓮印覆上顧寒洲雙臂。
「把路讓開!」
「大膽!」
十二名神使同時起身,長槍交叉。黑翼展開,遮住湖岸。十二道光柱沖入天空,結成封鎖天地的陣圖。
孩子們縮在護陣里,抱成一團。
羊角辮女孩喊道:「初一姐姐,小心!」
初一轉身揮揮手。
「不要怕哦!他們翅膀那麼多,腦子肯定沒有地方放……」
一名神使怒喝:「褻瀆神使,處以魂滅!」
長槍刺落。
十二條鎖鏈穿過護陣,纏向顧寒洲與初一。鎖鏈掃過的石階化成粉末,湖水被壓回地下。
顧寒洲踏出半步,一手抓住兩條鎖鏈。
金光割破他的掌心,血滴落在蓮印上。七彩火焰沿著鎖鏈燒向陣圖。
「爸爸,燙不燙?」
「不燙。」
「你又騙人……」
初一拖出裙擺下的龜甲陣盤。
竊天者抬起下頜。
「舊天道遺骨,終於出現了。」
「龜龜不是骨頭!」
「交給我,我可留你一命。」
初一指著神使的黑翼。
「你先把身後的毛拔下來,做撣子送給幼兒園老師!」
十二名神使舉槍壓下。
陣圖中的重力陡增百倍。
顧寒洲雙腳陷入石階,肩上的蓮紋一層層暗去。鎖鏈越收越緊,十二桿長槍直指他的心口。
竊天者張開雙臂。
「這是滅世殺陣。陣中之人不能移動,不能施法,不能離開。」
「凡人的力量,到此為止。」
顧寒洲扣住鎖鏈,手臂肌肉繃緊。
「誰告訴你,我只能用法術?」
他腰背發力,兩名神使被他從半空拽下,撞進石階。鎖鏈被他踩住,向兩側扯開,陣圖隨之裂出一道缺口。
「初一!」
「收到!」
初一把龜甲陣盤拋上天空。
巴掌大的甲片迎風擴張,越過湖泊,壓住雲層。龜甲底部亮起成千上萬道古篆,陣圖金光被壓得搖晃不定。
初一抬手向下一按。
「先問過龜龜答不答應!」
轟鳴貫穿遊樂園。
十二名神使連同陣圖一併墜地。龜甲壓住他們的黑翼,長槍斷成數截,金屬面罩滾進湖底。
初一跑到坑邊,撿起一根長羽毛,在顧寒洲袖口掃了兩下。
「爸爸你看,撣子不用做了,直接能用……」
「髒,扔掉。」
「洗洗還能賣錢呀……」
竊天者身後的法輪停轉。
「你能調用天道權柄?」
「初一還能扣你錢呢!」
「你不過是一具容器!」
竊天者轉身沖向雲層,金袍化成上百道殘影,分別逃往不同方向。
顧寒洲腳下蓮紋鋪開,身影越過長空,攔住了他的真身。
竊天者推出法輪。
「滾開!」
顧寒洲一拳貫穿法輪,拳鋒擊中他的胸膛。
金袍男子低頭看去。
胸口沒有血肉,也沒有心臟。數不清的黑色符文擠在軀體內部,彼此纏繞,拼成一張不斷變化的臉。
竊天者抬起頭,五官逐個脫落。
「你殺不了我。」
「我只是分身。」
「真正的神,正在門後等她。」
顧寒洲抽回手,七彩蓮火湧入黑色符文。
「讓它等著。」
符文在火中崩散,金袍男子的身影隨之消失。
深淵之門傳來第二聲鎖響。
兩扇石門向內移開。
門後沒有道路,只有望不到底的幽暗。濃烈的氣息越過門檻,落在顧寒洲染血的手上,又拂過初一的額頭。
初一手裡的羽毛掉在地上。
她抬起腦袋,鼻子輕輕動了動。
顧寒洲胸前的蓮印自行綻開。
這道氣息,他們找了六年。
門後,是林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