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忘川河畔,誰敢向初一要買路財?
石門在身後合攏。
門外的遊樂園被隔斷,孩子們的呼喊也被擋了回去。顧寒洲伸手按住石門,七彩蓮紋留在門縫中。
「護陣還能撐多久?」
初一掰著手指算了算。
「能撐到賀叔叔找到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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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算過?」
「沒有呀……」
「那你怎麼得出的答案?」
「龜龜告訴初一的!」
百寶袋裡的龜甲震了兩下,隨即沒了動靜。
顧寒洲收回手,牽住初一。
「走,去找媽媽。」
父女二人朝前走去。腳下沒有泥土,只有灰骨鋪成的長路。
道路盡頭橫著一條血河,河面寬得望不到對岸。成群怨魂困在水中,手臂伸出浪頭,抓向岸邊活物。
河上沒有橋。
一條木船停在渡口,船身掛著七盞人皮燈。戴斗笠的擺渡人坐在船頭,手裡橫著一根竹篙。
初一聞了聞迎面撲來的腥氣,捂住鼻子。
「爸爸,這條河多久沒洗澡啦?」
「它叫忘川。」
「忘川也要講衛生呀……」
擺渡人抬起斗笠,露出乾癟的下巴。
「活人?」
顧寒洲牽著女兒來到渡口。
「去九幽極淵。」
擺渡人敲了敲船板。
「上船。」
初一抬起小短腿,又停下來。
「要錢嗎?」
「不要錢。」
她鬆了口氣。
「老人家,你是好鬼呀……」
擺渡人伸出枯手。
「一人十年壽命。」
初一的小短腿收了回去。
「爸爸,他不是好鬼!」
「聽見了。」
顧寒洲踏上船頭,木船向下沉了半尺。
「用我的,送她過河。」
擺渡人的手轉向他。
「你有神心,壽命早已不歸生死簿管。我要她的。」
枯手越過顧寒洲,抓向初一頭頂。
顧寒洲扣住他的手腕,擰在船沿上。船板裂開,擺渡人的半邊身子被壓了下去。
「你敢碰她?」
擺渡人咧開嘴,牙縫裡爬出幾條水蛭。
「忘川只認船,不認神。沒有我的竹篙,你們永遠到不了對岸。」
「爸爸,他嘴巴不乾淨……」
初一從百寶袋裡拖出雷擊桃木劍。劍比她高出一截,她抱著劍柄走上船,努力抬起一端。
「張嘴!」
擺渡人冷笑。
「奶娃娃也敢命令本座?」
「你不張,初一幫你張!」
她掄起桃木劍,把劍柄塞進擺渡人嘴裡。
「唔!」
擺渡人的斗笠撞落在船板上,兩排牙全卡在劍柄兩側。
初一兩手叉腰。
「十年壽命能買多少棒棒糖?你算得過來嗎?」
擺渡人用另一隻手拔出劍柄,口中冒出烏煙。
「我乃九幽冊封的引渡使!」
「那你更不該亂收費!」
「過河便要付壽,這是九幽舊規!」
顧寒洲手上加力,船沿又裂開一截。
「開船。」
擺渡人抓起身旁的竹篙,往河中一攪。忘川掀起數十丈血浪,怨魂爬上渡口,抱住顧寒洲的腿。
更多鬼手從河裡伸出,搶奪初一背後的百寶袋。
顧寒洲抬腳一踏。
七彩蓮火沿岸鋪過,怨魂紛紛鬆手,退回河中。
「開船,或者我拆船。」
擺渡人死死攥住竹篙。
「你們過不去!忘川上空禁飛,河中葬著十萬惡靈。除本座之外,誰也別想活著渡河!」
初一蹲到岸邊,用桃木劍碰了碰河水。劍身結出一層霜,又被血水腐蝕出幾個缺口。
她趕忙把劍抱回來,對缺口吹了幾下。
「壞水,還咬初一的劍……」
遠處傳來戰鼓。
石門所在的山壁亮起大片血紋,一道缺口從中央張開。披著烏甲的魔軍從裡面衝出,數量越聚越多。
「奉真神令,誅殺天道容器!」
「封鎖渡口!」
「取神心者,賜九幽王位!」
顧寒洲將初一拉到身後。擺渡人趁機抽出手腕,踉蹌著退到船尾,把竹篙插入河底。
木船離岸數尺。
「真神要你們死。現在漲價了,每人五十年壽命!」
顧寒洲沒有再看他,轉身擋住骨路。
「初一,我擋住他們。你在我身後,想辦法過河。」
「爸爸也跟初一一起嗎?」
「一起。」
初一攥著他的衣擺,探頭看向衝來的魔軍。
「那你不能偷偷留下來,一個人打架。」
「好,別鬆手。」
她一手抓著衣擺,另一隻手伸進百寶袋,翻出一疊藍符。
擺渡人看到符紙,笑聲傳出很遠。
「冰凍符?忘川承載九幽怨火,凡間寒術凍不住它!」
「誰說這是凡間的?」
初一咬破手指,把血點在第一張符上。
顧寒洲握住她的手。
「不許再用血。」
「只用一點點……」
「不行。」
「那爸爸幫初一吹吹,吹完就不疼啦……」
顧寒洲替她包好手指,收攏她手裡的符紙。
「夠了,先試這些。」
魔軍已衝下骨路。
長矛敲擊盾牌,震得兩岸石屑滾落。前排魔將舉起弩箭,全對準父女二人。
「放箭!」
顧寒洲轉身張開蓮座,箭雨撞上七彩屏障,折斷後落滿渡口。
初一把藍符全部拋向忘川。
「凍住!」
符紙落水,河面先結出一圈薄霜。
擺渡人站在船尾大笑。
「幾張破符也想封住忘川?小娃娃,你還差……」
咔!
玄冰從岸邊沖向河心。
血浪停在半空,浪里的怨魂保持著張牙舞爪的姿勢。冰層一路前推,木船被封在河面,竹篙也與寒冰連成一體。
遠處仍有浪頭湧來,撞上冰沿,接連凍住。
一條冰路穿過血河,向看不見的對岸延伸。
擺渡人的笑卡在口中。
初一收回小手。
「差什麼呀?」
「你……」
「老人家,說話要講完哦……」
擺渡人用力拔竹篙,船底傳來碎響,船卻紋絲不動。
「你毀了九幽渡口!閻君不會放過你!」
初一沒理他,先伸出一隻腳,在冰上踩了踩。
接著,她跳上冰面,鞋底打滑,整個人向前衝出十幾步。
「哇!爸爸,快來!不要錢的滑冰場!」
顧寒洲追上去,扶住她的胳膊。
「站穩。」
「初一站得很穩呀……」
「先把抱著我腿的手鬆開。」
「這是新的滑冰動作!」
「誰教的?」
「初一自己發明的……」
魔軍衝上冰面。
第一排收不住腳,撞倒第二排。第二排拖倒後面的魔將,烏甲兵滾成一團,盾牌、長矛和頭盔鋪滿河岸。
「別推!用長矛撐住!」
魔將剛撐起半邊身子,後面的兵卒便滑過來,撞在他的膝彎上。
「誰踩本將的臉?」
初一回頭揮了揮桃木劍。
「排好隊哦!摔倒也要講禮貌……」
顧寒洲抱起她,借著冰面向對岸疾行。
擺渡人在後方砸船怒罵。
「回來!那邊不是活人能去的地方!」
「你先修船吧……」
「冰層下面有東西!它醒了!」
初一低頭。
腳下傳來震動,冰層中的怨魂扭動著身子,擠向兩側。更深處,兩輪赤紅豎瞳正往上浮。
顧寒洲停步,蓮火護住女兒。
「抓緊我。」
河面向上隆起,前方冰路被頂出一道山脊。
龍吟震動九幽。
一顆覆蓋冥甲的龍首撞破玄冰,張口吞向父女二人。四周冰層同時捲起,封住所有方向。
顧寒洲抱緊初一,一拳砸向側面的冰壁。
七彩蓮火貫穿玄冰,碎冰向外迸射。裂口還未容兩人穿過,龍首已壓到頭頂。
初一抱緊爸爸的脖子,只來得及喊出半句。
「爸爸,它沒有買票……」
顧寒洲收臂護住她,七彩蓮座在腳下張開。
龍口合攏。
父女二人連同整片冰面,一起落入冥龍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