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爛在肚子裡
洪姓男人笑了，「陸老弟聰明。」
「既然聰明，就該知道，有些事，知道了不該說；有些地方，去了不該再去。」
陸陽盯著他，忽然笑了。
「你怕了。」
洪姓男人臉色一沉。
「你怕我們再去鬼門灘，怕我們撈出更多東西。」陸陽一字一句道，「十年前那船人，不是你害死的，但你知道是誰幹的，對不對？」
洪姓男人沒說話，盯著陸陽的眼神里開始有殺意。
陸陽繼續道：「你今天來接俞姐，是想拿她威脅我，讓我閉嘴。可惜你來晚了——」
他偏頭看向船艙，「大海，把魚抬出來。」
趙大海愣了一下，然後立刻反應過來，轉身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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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一會兒，一筐一筐的野生大石斑被抬上碼頭。
褐紅色的魚身，深色斑紋，每一條都有胳膊粗。
碼頭上的人群瞬間炸了。
「這是……野生石斑？」
「我的媽呀，這得有多少斤？」
「這一筐少說四五十斤，這得多少錢啊！」
魚販王禿子眼睛都直了，擠過來蹲在魚筐前，翻來覆去看，「好貨！都是好貨！陸陽，這魚你賣不賣？」
「賣。一塊八一斤，現錢。」
「成！」王禿子二話沒說，立刻招呼人過秤。
洪姓男人臉色徹底黑了。
他看著那一筐筐石斑魚，又看了看陸陽，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去了鬼門灘。」
陸陽沒理他，看著王禿子稱魚。
「一百五十三斤，零頭抹了，算一百五，一塊八一斤……」王禿子掰著手指頭算，「兩百七！」
他從懷裡掏出一沓錢，當場數給陸陽。
陸陽接過錢，當著所有人的面，抽出一百塊遞給俞惠美。
「俞姐，這是今天的收成，你拿著。」
俞惠美愣住了，盯著那一沓錢，半天沒動。
陸陽把錢塞進她手裡，「以後每天都有，你哪兒也不用去。」
俞惠美攥著錢，眼眶一下子紅了。
陸陽轉頭看向洪姓男人，「洪老闆，我家俞姐不去港城了，麻煩你回去跟她姑父說一聲。」
洪姓男人盯著陸陽，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
「陸老弟，你這是不識抬舉。」
「我就不識抬舉。」陸陽往前走了一步，「你要是識相，現在就帶著你的人滾。要是不識相——」
他指了指身後的漁民，「大沙灣村的人，也不是好惹的。」
碼頭上的漁民們紛紛圍了過來，手裡拎著船槳、魚叉、撬網鉤。
洪姓男人環顧四周，冷笑一聲。
「行，有種。」
他掐滅菸頭，轉身往外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陸陽一眼。
「陸老弟，鬼門灘的水，比你想的深。」
「有些人，不是你能惹的。」
說完，他帶著四個壯漢離開了。
人群散開，碼頭恢復了熱鬧。
俞惠美攥著錢，看著陸陽的背影，嘴唇動了幾下，最終什麼也沒說。
陸海山走過來，拍了拍陸陽的肩膀。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碰陸陽。
「臭小子，今天幹得不錯。」
陸陽鼻子一酸，「爹……」
「但是——」
陸海山話鋒一轉，「你惹了不該惹的人。洪老闆背後是誰，你知道嗎？」
陸陽搖頭。
陸海山沉默了幾秒，壓低聲音，「村長。」
「十年前的事，村長也有份。」
陸陽瞳孔一縮。
趙大海走過來，從懷裡掏出那截船木，「陸陽，這東西怎麼辦？」
陸陽接過船木，翻到背面，盯著那道整齊的切口。
「先藏起來，別讓任何人知道。」
趙大海點頭，正要收起來，忽然聽到人群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大海，那是什麼？」
三人同時轉頭。
村長拄著拐杖，站在人群外圍，正盯著趙大海手裡的船木。
村長叫陳富貴，今年五十八歲，在大沙灣村當了二十多年村長。
他個子不高，微微發福，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一件洗得發白但熨得筆挺的中山裝，手裡拄著根烏木拐杖，拐杖頭上雕著個銅製的魚頭。
村里人都說，陳富貴這人有本事，能鎮得住事兒。
陸陽上輩子對村長的印象不深，只知道這人愛擺架子，開口閉口「為了村里好」。
但此刻，當村長那雙眯著的眼睛盯著趙大海手裡的船木時，陸陽後背竄起一股涼意。
這眼神，像看一條該死卻還沒死的魚。
趙大海下意識把船木往身後藏，但已經晚了。
村長拄著拐杖走過來，碼頭上的漁民自動讓開一條路。
「大海啊，這是從哪兒撿的？」村長的聲音很溫和，笑容也很慈祥，「讓我看看。」
趙大海攥著船木，沒動。
村長也不催，只是笑眯眯地看著他，「你爹的船，我當年也幫著找過，可惜一塊木頭都沒撈著。現在能找到一塊，也算是你爹有靈，你該拿回家好好供著。」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趙大海喉結動了動，正要開口，陸陽搶先一步：「村長，就是塊破木頭，大海想留個念想。」
村長這才把視線轉向陸陽，上下打量了他幾眼。
「小陽啊，聽說你今天去鬼門灘了？」
「去了。」
「膽子不小。」村長笑了笑，「不過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只是鬼門灘那地方邪門，你爹媽就你一個兒子，可不能出事。」
陸陽看著村長，「我有分寸。」
「有分寸就好。」村長點點頭，目光又飄向趙大海手裡的船木，「大海，你爹當年出事，我比誰都難過。他是我兄弟，你是我看著長大的。這塊木頭你拿回家，別到處亂說，省得村里人又把十年前的事翻出來嚼舌根，你爹在天有靈，也不想你被人指指點點。」
趙大海咬著牙，「村長，我爹的船……」
「你爹的船撞了礁，沉了，這事兒全村都知道。」村長打斷他，語氣依舊溫和，「你要是不信，可以去翻當年的記錄，公社都有備案。」
他頓了頓，拍了拍趙大海的肩膀，「你爹走得早，你還年輕，以後的日子長著呢。別老想著過去的事，對你沒好處。」
說完，他轉身看向陸陽，「小陽，你今天捕了不少好貨，村長替你高興。不過鬼門灘那地方，去一次就夠了，別老往那兒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