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大會
天剛蒙蒙亮，村裡的大喇叭就響了。
陳有糧扯著嗓子喊：「各家各戶注意了，今早八點，祠堂開大會，家家必須來人，不來的按曠工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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喇叭聲傳遍整個大沙灣村，連海鷗都被吵得亂飛。
陸陽穿上那雙新納的布鞋，鞋底硬實，踩在地上穩當。他出門時，陸海山已經在院子裡等著，周秀蘭端著碗站在灶台邊，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盧芸茹抱著陸寧從堂屋出來，小丫頭還沒睡醒，腦袋埋在母親肩窩裡。
「我也去。」盧芸茹開口。
陸海山皺眉：「你去幹什麼？」
「村里大會，我是陸家人。」
這話把陸海山噎住了，他看了眼陸陽，陸陽點頭：「一起。」
一家五口往祠堂走，路上碰到不少村民，三三兩兩聚在一塊兒小聲議論。
「聽說了嗎？昨天陸陽那小子去鬼門灘，半天撈了兩百多塊。」
「我家老頭子昨晚一宿沒睡，算了一晚上帳，說要是能去鬼門灘撈一趟，今年的船錢就回本了。」
「村長這時候開會，八成是沖這事來的。」
趙大海靠在一棵樹下，看見陸陽過來，沖他揚了揚下巴，沒說話。
陸陽讀懂了他的眼神——消息傳開了。
祠堂是村里最大的建築，青磚灰瓦，門口立著兩根石柱，柱子上的對聯褪了色。裡面擺著幾十條長凳，凳子上坐滿了人，後排站著的也有二三十個。
陳富貴坐在最前面的太師椅上，烏木拐杖豎在手邊，身後站著陳有糧和另外兩個村幹部。
八點一到，陳富貴敲了敲拐杖。
「人都到齊了，那我就說了。」
他站起來，目光掃過全場。
「昨天的事大家都聽說了，陸陽去了鬼門灘，運氣好，撈了些魚。這事本來是好事，但我得提醒各位——鬼門灘那地方，十年前死過七條人命，暗礁密布，去一次是運氣，去第二次就是玩命。」
下面開始交頭接耳。
陳富貴頓了頓，聲音拉高：「所以，從今天起，我以村長的名義宣布，鬼門灘列為禁區，任何人不得擅自前往。違者，取消出海資格。」
話音落地，祠堂里炸了。
「憑什麼？那片海又不是你家的！」
「村長，話不能這麼說，陸陽昨天不是去了嗎？人家好好的回來了！」
「就是，有本事的人能避開暗礁，我們也可以跟著學啊！」
陳富貴臉色一沉，拐杖重重杵了兩下地：「都給我安靜！」
祠堂里的聲音壓下去了些，但竊竊私語沒斷。
陳富貴掃了一眼人群，目光在陸陽臉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
「我知道大家想什麼，不就是錢嗎？可錢能比命重要？十年前趙老大那條船，四十尺的大船說沉就沉了，你們忘了？」
有人低聲嘀咕：「可陸陽去了沒事啊……」
「那是他運氣好！」陳有糧接了話，「你們以為鬼門灘那麼好闖？陸陽能回來是他祖上積德，換你們去試試？淹死了誰負責？」
陸海山坐在人群里，臉色難看，攥著煙杆沒吭聲。
這時候，後排有個年輕漁民站起來：「村長，我不是跟您頂嘴，可咱村這些年收成一年不如一年，近海的魚越撈越少，大傢伙兒都快揭不開鍋了。鬼門灘要是真有那麼多魚，咱們為啥不能想辦法去撈？」
這話說出了大部分人的心聲，應和的聲音立刻多了起來。
陳富貴的臉徹底黑了。
「你們這是要逼我？我這個村長是為你們好，你們倒好，胳膊肘往外拐！」
「村長，不是我們不聽話。」一個老漁民站起來，「可您得給我們指條活路啊。近海沒魚，遠海去不了，鬼門灘又不讓去，我們一家老小喝西北風？」
陳富貴被問住了，他盯著那老漁民看了幾秒，忽然冷笑一聲。
「行啊，你們想去鬼門灘是吧？那我問你們，誰有本事帶你們進去？陸陽？」
他轉頭看向陸陽，語氣裡帶著嘲諷。
「陸陽昨天運氣好撈了一網，那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你們真指望他帶路？他連船都搖不穩，出了事誰負責？」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陸陽。
陸陽一直沒說話，這會兒才慢慢站起來。
「村長說得對，我確實搖不穩船。」
這話一出，陳富貴眼裡閃過一絲得意。
「但是——」陸陽話鋒一轉，「我能看清暗礁位置。」
祠堂里安靜了一瞬。
陳有糧冷笑：「你能看清暗礁？你當你是千里眼啊？」
「不信可以試。」陸陽的語氣很平淡，「我昨天進鬼門灘，一塊礁石都沒碰到，趙大海可以作證。」
趙大海站起來：「我作證，他說往哪拐就往哪拐，一次都沒錯。」
人群里的議論聲又起來了。
陳富貴盯著陸陽，半晌才開口：「你有什麼本事？」
「我有辦法。」陸陽沒解釋，「村長要是不信，可以讓人跟我去一趟，看我能不能安全進出。」
陳富貴沉默了。
他沒想到陸陽會這麼接招。
如果他拒絕，等於承認自己是故意封鎖鬼門灘；如果答應，陸陽萬一真能帶人安全進出，他這個村長的威信就徹底沒了。
就在這時候，門外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陳村長，何必為難一個後生？」
所有人轉頭。
洪姓男人站在祠堂門口，身後跟著四個壯漢。
他叼著煙，慢悠悠走進來，沖陳富貴點了點頭。
「陳村長，我有個提議。」
陳富貴臉色變了變，但還是擠出笑容：「洪老闆，您怎麼來了？」
「路過，聽說村里開會，就進來聽聽。」洪姓男人走到陸陽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陸老弟，你說你能帶人進鬼門灘？」
陸陽盯著他：「是。」
「那我出個價——」
洪姓男人伸出三根手指，「三百塊，你帶我的人去鬼門灘撈一趟魚。撈到了，錢給你；撈不到，或者出了事，你自己負責。」
祠堂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陸陽盯著洪姓男人，忽然笑了。
「洪老闆，您這是想借我的手，試試鬼門灘到底有多危險吧？」
洪姓男人也不否認：「聰明。」
「可惜我不接。」陸陽轉身看向陳富貴，「村長，我有個提議。既然大家都想去鬼門灘，不如這樣——我帶村里人去一趟，撈到的魚按人頭分，我只拿兩成。但有個條件。」
陳富貴眯起眼：「什麼條件？」
「我家芸茹和寧兒，從今往後，誰也不許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