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分利
陸陽這話一出,祠堂里的空氣像被抽乾了。
所有人盯著他,包括盧芸茹。
她抱著陸寧站在人群後排,臉色發白,嘴唇抿得死緊。
陳富貴的笑容僵在臉上,拐杖杵在地上的手指攥緊了些。
洪姓男人叼著的煙忘了抽,菸灰掉在地上,他盯著陸陽,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趙大海站在旁邊,低聲罵了句:「你他娘的……」
但罵完又咧開嘴,眼裡是藏不住的痛快。
陳有糧第一個跳出來,指著陸陽鼻子:「你算什麼東西?還敢跟我爹提條件?」
「我算個能帶你們去鬼門灘的人。」
陸陽的聲音不高,但祠堂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村長剛才說得對,我昨天是運氣好。但運氣這東西,第一次叫運氣,第二次就叫本事。我今天敢站在這兒說這話,就是有本事再去一趟。」
他轉頭看向人群,「各位叔伯兄弟,我不攔著你們發財,但我有個條件——我家芸茹和寧兒,以後在這村里,誰也不許動。村長要是答應,我明天就帶人去鬼門灘,撈到的魚按人頭分,我只拿兩成。」
人群里炸開了。
「兩成?那我們能分八成?」
「一趟要是撈個兩三百塊,分下來每家也有十來塊啊!」
「十來塊?你沒聽陸陽說嗎?他昨天半天撈了兩百七,要是去一整天呢?」
議論聲越來越大,陳富貴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盯著陸陽,半晌才開口:「你這是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交易。」
陸陽迎著他的目光,「村長想封鬼門灘,我理解,為了大家安全。但現在有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我帶人去,出了事我負責,賺了錢大家分。村長您不用擔責任,村民也能吃上飯,這不是好事嗎?」
陳富貴的喉結動了動。
他知道,陸陽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答應,等於承認自己之前封鎖鬼門灘是私心;不答應,全村人的口水能把他淹死。
就在這時候,洪姓男人忽然笑了。
「陳村長,我看這小子說得有道理。」
他走到陳富貴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陸老弟有這個本事,不如就讓他試試。反正出了事,也是他自己擔著。」
陳富貴盯著洪姓男人,眼神里閃過一絲異樣。
洪姓男人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
陳富貴的臉色變了幾變,最終點了點頭。
「行,我答應你。」
他看向陸陽,「但有言在先,出了事你自己負責,別連累村里。還有,你要是敢拿鬼門灘的魚中飽私囊,我第一個不放過你。」
陸陽點頭:「成交。」
人群里爆發出一陣歡呼。
陳有糧臉色鐵青,想說什麼,被陳富貴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會散了。
村民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商量明天誰去鬼門灘,誰留下看家。
陸陽走出祠堂,剛到門口,就被人拉住了胳膊。
是盧芸茹。
她抱著陸寧,眼眶發紅,聲音有些啞:「你……」
「我說到做到。」
陸陽看著她,「以前是我混帳,以後不會了。」
盧芸茹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硬是沒掉下來。
陸寧趴在她肩頭,一雙黑寶石般的眼睛盯著陸陽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伸出小手,怯怯地說了句:「阿爸……」
陸陽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伸手想摸摸女兒的頭,但手伸到半空又停住了。
「等我回來,給你買糖。」
他轉身走了。
身後傳來陸寧奶聲奶氣的聲音:「阿爸,我不要糖,我要你回來……」
陸陽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
他怕回頭就走不了了。
趙大海追上來,遞給他一根煙:「兄弟,你今天這招夠狠。」
陸陽接過煙沒點,夾在指間:「不狠活不下去。」
「洪老闆剛才跟村長說了什麼?」
「沒聽清,但肯定不是好話。」
陸陽抬頭看了眼天色,「今晚你睡覺小心點,洪老闆那幾個人不會就這麼算了。」
趙大海嗤笑一聲:「我巴不得他們來,正好跟他們算算十年前的帳。」
「別衝動。」
陸陽拍了拍他的肩膀,「時機還沒到。」
兩人分開後,陸陽沒回家,而是往碼頭方向走。
他需要確認一件事——海圖上那根龍骨的具體位置。
剛走到碼頭,就看見洪姓男人站在岸邊,正盯著海面發呆。
他身後四個壯漢散開站著,像是在等什麼人。
陸陽腳步放輕,準備繞開他們。
「陸老弟,等等。」
洪姓男人回過頭,沖他招了招手。
陸陽停下腳步,沒過去。
洪姓男人也不在意,自己走了過來,站在他面前點了根煙。
「陸老弟,你今天這招夠聰明,把全村人都綁上你的船了。」
陸陽沒接話。
洪姓男人吐了口煙,「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鬼門灘的水,比你想的深。有些東西,撈上來了,未必是好事。」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比如說……一根十年前沉下去的龍骨。」
陸陽的瞳孔猛地收縮。
洪姓男人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來你也知道了。不過沒關係,反正明天你要下海,我正好跟著去看看——那根龍骨,現在還在不在原來的位置。」
說完,他轉身走了。
四個壯漢跟在他身後,消失在巷子裡。
陸陽站在原地,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洪姓男人知道龍骨的事。
而且他明天要跟船。
這意味著,明天去鬼門灘,不只是捕魚那麼簡單——
那是一場針對他的試探,甚至是一場針對十年前真相的清算。
陸陽抬頭看向遠處的海面,夕陽把海水染成了暗紅色。
像血。
他低頭打開海圖,那根龍骨的位置還在,但標註的顏色從金色變成了暗紅。
海圖邊緣,多了一行小字——
「有人在看著你。」
陸陽沒有馬上回家。
他在碼頭邊坐了半個小時,把海圖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那行「有人在看著你」的金色小字已經消失了,但龍骨的標註還在,暗紅色,比先前更深了一層。
洪姓男人知道龍骨。
這件事比他想的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