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枯骨島
天沒亮透陸陽就到了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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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鄭在海鷹號的甲板上打盹，聽到腳步聲翻了個身，看見是他，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又走？」
「出趟遠海，一百七十海里，兩天來回。」
老鄭坐起來，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一百七……你上回剛跑了三百海里回來，屁股還沒坐熱。」
「熱不了，事不等人。」
陸陽把一個布包丟給他，裡面是周培德連夜抓好的七味藥，用油紙分成了七包，每包上面用毛筆寫著日期和煎法。
「這個你送去縣醫院，交給我媳婦。跟她說每天一包，砂鍋煎，給寧兒喝，不能斷。」
老鄭接過布包掂了掂，沒問裡面是什麼，塞進懷裡。
「還有，灶房裡關著個老太婆，讓俞姐繼續看著，別放。」
「你到底攤上多少事？」
陸陽沒答，跳上海鷹號，鑽進駕駛艙檢查油量。
趙大海從碼頭那頭跑過來，手裡拎著兩個饅頭和一壺水。他已經習慣了——陸陽但凡走得急，就是出了新狀況。
「去哪兒？」
「枯骨島。聽過沒有？」
趙大海嚼饅頭的腮幫子停了一拍。
「老輩人說過。說那地方不能去，去了回不來。」
「誰說的？」
「我爺爺。他年輕時候跑遠海，路過那片水域，羅盤轉了三圈定不住北。他掉頭就跑，回來之後燒了三天香。」
陸陽發動引擎，螺旋槳攪起一片白沫。
「你要是怕，留下。」
趙大海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擦了擦手，跨上甲板。
「少廢話，開船。」
海鷹號駛出大沙灣港的時候，太陽剛從海平面上跳出來。
海圖在意識里展開，航線筆直地指向東南方向。一百七十海里，海鷹號全速十二節，大約需要十四個小時。
但海圖在航線中段標註了一個黃色警告區域——距離枯骨島三十海里處，有一片環形暗礁帶，水下最淺處只有兩米。
硬闖會把船底撕開。
必須找到通道。
陸陽把海圖放大到最大比例，暗礁帶上果然有一個缺口，寬度約二十米，剛好夠海鷹號側身擠過去。
缺口旁邊標註了一行字：「潮汐窗口，每日兩次，各四十分鐘。下一次：今日申時三刻。」
申時三刻，下午四點左右。
算上航程，他們正好趕上。
趙大海在船尾整理纜繩，陸陽獨自站在駕駛艙里，把冊子翻到第十二頁，又看了一遍鎖魂引的方子。
麥芽糖三錢，硃砂一錢，龍骨粉半錢。
三味藥，組方極簡。
但越簡的方子越邪門——藥味少意味著每一味都不可替代，少一味不成方，多一味變廢方。
「引魂入體，鎖於心脈。」
引的是誰的魂？
周德厚的冊子裡沒寫。周培德不知道。孫主任更不知道。
唯一可能知道答案的人，在一百七十海里外的枯骨島上坐了四十三年。
海鷹號一路向東南，海面從近海的渾黃漸漸變成深藍。浪頭也大了起來，兩米多高的涌浪一個接一個拍過來，把船頭砸得嘎嘎響。
趙大海吐了兩回，蹲在船尾乾嘔，臉色發青。
「你是漁民還是我是漁民？」陸陽從駕駛艙遞出去一塊生薑。
「老子……近海的漁民……」趙大海接過生薑咬了一口，苦得齜牙。
下午三點半，海圖上的黃色警告區域進入視野。
海面看不出異樣，但船底聲吶傳來密集的回波——暗礁就在水下，像一圈合攏的牙齒。
陸陽減速，把海鷹號穩在暗礁帶外圍，等。
三點五十分，海面開始漲潮。
海圖上那個二十米寬的缺口亮了起來，標註變成綠色——通道打開了。
「抓緊。」
陸陽推滿油門，海鷹號的船頭對準缺口，一頭扎了進去。
兩側的暗礁在水下翻著白浪，最近的一塊距離船舷不到三米。趙大海趴在船舷上往下看了一眼，礁石的輪廓黑黢黢的，像一排磨平了的牙。
四十秒，穿過去了。
暗礁帶內側，海面忽然平了。
不是波浪變小，是完全沒有浪。
水面像一塊灰綠色的鏡子，倒映著天上的雲，紋絲不動。海鷹號的螺旋槳在水裡攪出的白沫，三秒鐘之內就消散乾淨，水面重新恢復鏡面狀態。
趙大海站直了身子，暈船的症狀消失了，但他的臉色比暈船時還差。
「這水不對。」
陸陽沒接話。海圖上的標註已經變了——整片水域被標註為淡藍色，標籤寫著「靜水域，無生物」。
無生物。
三十海里的環形水域裡，沒有魚，沒有蝦，沒有藻類，沒有浮游生物。
連微生物都沒有。
像一碗煮開又放涼的死水。
海鷹號在靜水域裡又開了四十分鐘，枯骨島出現在視野里。
不大。整座島從海面上看，大概跟一個足球場差不多，灰白色的岩石裸露在外面，沒有樹，沒有草，沒有泥土。
島的形狀像一根彎曲的脊椎骨。
趙大海盯著那座島看了五秒。
「這島……像骨頭。」
名副其實。
海鷹號靠上島西側一處天然的凹陷，勉強當作碼頭。陸陽跳上岸，腳踩在灰白色的岩石上，觸感光滑、微涼，不像石頭，更像——
骨質。
他蹲下去用指甲颳了一下岩石表面，刮出一道淺淺的白痕。
這座島，整座都是骨頭。
不是比喻。
海圖彈出標註：「枯骨島，非天然島嶼。成因：未知大型生物骸骨沉積，年代不可考。」
一整座島，是某種巨大生物的骸骨堆積而成的。
陸陽站起來，把這個信息按在腦子裡，沒跟趙大海說。有些事知道太多反而礙手腳。
「你在船上等著，不要上島。」
「憑什麼——」
「海圖顯示島上只有一個人，沒有威脅。但這片水域不正常，船不能沒人看著。」
趙大海猶豫了兩秒，點頭，退回船上。
陸陽沿著島脊往上走。
枯骨島的最高點大概有二十米，從西側的「碼頭」到頂部，步行五分鐘。
岩石表面光潔得不像話，沒有風化痕跡，沒有海水侵蝕的坑洞。這些「骨頭」不知道泡在海里多少年了，依然完整如新。
走到島脊頂部，陸陽看到了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