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不是巧合


  陸寧說完那句話又睡過去了。

  陸陽坐在床邊沒動,盯著海圖上龍脊島方向那個亮起來的灰色光點。

  深淵之主。

  它沉寂了這麼久,偏偏在龍涎果入了陸寧體內之後醒了。

  不是巧合。

  龍涎果是深海靈植,生長在深淵之主的領域裡。陸陽當初從暗格里取的那顆,嚴格來說算是從它地盤上摘的果子。

  現在這顆果子的藥力在陸寧心脈里沖刷毒素,等於在它眼皮底下點了一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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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看見了。

  清塵收了術,坐回角落的木凳上,灰袍上沾了一層細密的汗。四十三年沒動過手,第一次就是硬活兒,饒是他定力過人,也消耗不小。

  「你女兒剛才說的那句話——」

  「我聽見了。」

  「那條魚不是魚。」

  「我知道。」

  清塵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

  老道士在荒島上枯坐四十三年,對海底的東西比陸陽清楚。龍涎果能引來什麼層級的存在,他心裡有數。

  陸陽站起來,把被角給陸寧掖了一下。

  「芸茹,藥照喂,一天一包不能斷。清塵道長在這兒守著,有事找他。」

  盧芸茹點頭。她已經不問去哪兒了。這幾天陸陽進進出出,每次走都是急事,每次回來都帶著新的東西——藥、人、或者更大的麻煩。

  陸陽下了樓,出醫院大門。

  天剛擦黑,縣城的路燈還沒亮,賣餛飩的推車在街角支著,熱氣把昏暗的巷子蒸出一層霧。

  他沒去坐班車,直接往碼頭方向走。

  海鷹號停在縣城東邊的小漁港里,趙大海靠在船艙門口打盹。

  「起來,出海。」

  趙大海翻了個身,聲音含糊:「又去哪兒?」

  「龍脊島。」

  趙大海的眼睛一下子睜開了。

  上回去龍脊島的經歷他記得清清楚楚——海底那個東西的壓迫感,隔著幾十米水深都能讓人腿軟。

  「就咱倆?」

  「就我一個。你把船開到龍脊島外圍等著,不用靠近。」

  「那你怎麼下去?」

  陸陽從船艙里翻出潛水的傢伙——簡易的橡膠管和鉛墜,是上次近海撈海參時備的。

  「老辦法。」

  趙大海看著他往身上綁鉛墜,嘴張了兩下,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海鷹號駛出小漁港的時候,月亮還沒出來,海面黑得像墨汁。

  龍脊島不遠,從縣城漁港出發,全速三個小時。

  陸陽站在駕駛艙里,海圖在意識中展開。龍脊島的標註區域比上次亮了不少,深淵之主的灰色光點從暗灰變成了淺灰,邊緣帶著一圈微弱的藍光。

  它在活躍。

  標註信息也多了一條,之前沒有的——

  「深淵之主近期感知到龍涎果藥力釋放。情緒狀態:關注。」

  關注。

  不是憤怒,不是敵意,是關注。

  陸陽把這個詞嚼了兩遍。

  一條困在海底、壽元將盡的龍,對一個漁民用了它地盤上的果子這件事,反應是「關注」。

  要麼它大度,要麼它有別的想法。

  以陸陽兩輩子跟人打交道的經驗——沒有人在別人欠自己東西的時候只是「關注」。

  夜裡十一點,海鷹號到了龍脊島外圍。

  島的輪廓在夜色里只剩一條黑線,海浪拍在礁石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停這兒。」

  趙大海把船停穩,下了錨。

  陸陽把橡膠管咬在嘴裡,翻身下水。

  海水涼,入水的瞬間冷意從腳底躥到後腦勺。鉛墜拽著他往下沉,黑暗從四面八方合過來,視野里只剩海圖投射出來的淡藍色航線。

  下沉了約莫三十米,海圖上的藍色光圈開始變亮。

  深淵之主就在下方。

  水壓大了起來,耳朵里嗡嗡響。陸陽把橡膠管里的空氣吸了一口,穩住身體,停在三十五米的深度上。

  再往下他的身體扛不住。

  他不需要再往下。

  因為——它上來了。

  水底的黑暗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遊動,是整片海水在被推著走。一股從下方湧上來的暗流把陸陽的身體往上頂了兩米,他抓住旁邊一塊突出的礁石,穩住了。

  然後他看到了眼睛。

  兩隻。

  上次只看到了一隻,這次是兩隻。

  不是因為距離近了,是因為它睜開了另一隻。

  上次那隻眼是渾濁的、將死的。這次兩隻眼都亮著,左眼渾濁,右眼清亮——一隻死眼,一隻活眼。

  海圖彈出標註:「深淵之主狀態變化。右眼復明,原因:枯骨島沉沒後,島主龍脈斷絕,殘餘龍氣回流深海,被深淵之主吸收。」

  枯骨島那條龍的殘餘龍氣,被它吃了。

  清塵帶走了守島人的因果,但島沉了之後,龍骨散入海中,龍氣沒人收,順著洋流飄到了深淵之主的領域裡。

  它補了一口氣。

  沒有完全恢復,但比之前好了不少。起碼能睜開兩隻眼了。

  陸陽抓著礁石,跟兩隻巨眼對視。

  水底無聲,但他腦子裡響起了一個聲音。

  不是耳朵聽到的,是直接灌進意識里的——低沉、緩慢,帶著金屬質感的震動。

  「你用了我的東西。」

  陸陽沒有迴避。

  他在意識里回話——開口說話在水底不現實,但上次在龍脊島簽租約的時候,他已經知道跟這東西交流不需要嘴。

  「用了。龍涎果,給我女兒治病。」

  「我知道。我聞到了。」

  海水裡有什麼東西變了。不是溫度,不是洋流,是某種更微妙的東西——像一根無形的線,從那兩隻巨眼的方向延伸過來,搭在陸陽的意識邊緣,不進來,就搭著。

  在探。

  陸陽沒有抗拒。抗拒也沒用,在人家地盤上,體量差了幾萬倍,硬剛跟找死沒區別。

  那根線在他意識邊緣掃了一圈,收回去了。

  「你身上有枯骨的氣。」

  深淵之主的聲音變了。

  不是關注了,是另一種情緒。陸陽在海圖上看不到標註——海圖對深淵之主的情緒判斷有延遲,這東西的心思不是標註系統能實時解析的。

  但陸陽憑直覺讀出來了。

  那個情緒叫——懷念。

  「你認識枯骨島那條龍。」陸陽在意識里說。

  兩隻巨眼同時眨了一下。幾十米深的海水被眼皮攪出一圈渦流,陸陽的身體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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