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沒告訴任何人
陸陽應了聲，送走洪姓男人，轉身去找陸海山。
老頭在自己船上坐著，煙已經滅了，捏在手裡沒有再點。
陸陽跳上船，在他對面蹲下來。
「你想走，我不攔。」陸陽直接說，「但我要問你一件事。」
陸海山看著他，沒說話。
「如果有一天，這片海不歸吳定坤，歸我們，你還走嗎？」
陸海山把煙杆在船舷上敲了兩下。
「你有這個把握？」
「我有一樣東西。」陸陽把玉瓶從兜里拿出來，在船板上放下，「你見過昨天我撈石斑那一網嗎？」
「見過。」
「那是因為我知道魚在哪裡。」陸陽把玉瓶收回去，「吳定坤需要我，但他不知道我靠什麼找到魚。他建了倉庫，搭了出貨線，但所有的魚都要經過我的手。他越建越大，就越離不開我。」
陸海山盯著他。
「那你要怎麼把他踢出去？」
「他不怕魚找不到，他怕這片海被別人知道。」陸陽說，「只要我手裡有他不能控制的東西，他就不敢真的動我。我要等他把這個局做大，大到他捨不得翻臉，然後談。」
「談什麼？」
「談這片海里的事，我說了算。」陸陽站起來，「你幫我守好這邊的船隊，三個月之內，我給你一個答案。」
陸海山沉默了很久，最後把煙杆重新點上。
「三個月。」他吐出一口煙，「你要是說話不算，我自己走，不打招呼。」
「好。」
陸陽跳回岸上，往家走。
夜裡，他一個人把新海的探索區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五十海里範圍里，外圍已經基本摸清，核心區那片深水有兩個他還沒進去過的區域，水深標註超過八十米，潮流的方向跟周圍差一個轉向，要進去的話，航線要重新算。
水下感知告訴他，那兩片深水區里不只是魚群。
密度太高，高得有點不對。
他把玉瓶握在手心裡，感知往水底推了一下，回來的信息是一種沉積的溫感，不是魚腥味，更像是長期積累的東西，在水底壓著。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記在了心裡。
出海這天是個好天氣，風向正，浪不高，能見度很開闊。
吳定坤沒有親自上船，只是叫王福跟著。陸陽帶了五條小船，加上王福的快艇，往東北方向走，直奔昨天沒去過的深水區。
走到外圍魚群的時候，王福在快艇上說了一句。
「今天不在這裡下網嗎？」
「今天去更深的地方。」陸陽沒回頭，「你昨天不是說吳老闆要大量出貨嗎？舊區供不上，要開新區。」
王福沒再說話，拿出衛星電話匯報了一句，然後跟著走。
走進深水區之前，陸陽收了油門，讓船在外圍停了下來。他把玉瓶握在手裡，感知往下推。
這一次比昨晚清楚很多。
兩片深水區里，魚群密度是外圍的六倍以上，但不只是魚群。水底有一個穩定的溫差層，在大約六十米以下，溫度比上面高出一截，這種地方在近海不多見，是魚群聚集的核心原因。
還有別的。
溫差層以下，感知探到了一種硬質的存在，不是礁石，形狀太規則，排列有點奇怪。陸陽把感知往下推了幾次，輪廓越來越清晰——是一排沉木，很長，被水底的淤泥壓著，已經很久了，但木頭沒有完全腐爛，還有結構在。
不是自然形成的。
陸陽把玉瓶收回兜里，臉上沒有變化。
「下網。」
第一網在外圍，先試深度。網往下送了四十米，拉上來的時候，王福蹲到船邊，手扒著船舷，睜大眼睛往網兜里看。
不是石斑，是銀鯧，一網大概三百斤，個頭均勻，最小的也有半斤，多數在一斤到一斤半之間。
王福馬上打衛星電話。
陸陽沒有管他，繼續往核心區移動，下第二網。這次網送到五十米，水下感知告訴他正下方有一個密集的魚群，大約半徑二十米，在遊動但沒有離散。網下去的位置剛好壓在邊緣，拉上來是半網大黃魚加半網鱸魚，混的，但全是好貨。
趙大海在船上搬魚，搬得臉都紅了。
下午兩點，五條船的艙全滿了，陸陽叫停。今天的量超過兩千五百斤，不包括王福快艇上臨時放的幾筐。
返程的時候，王福一路都在打電話，背對著陸陽，聲音壓得很低。
陸陽不需要聽見內容，也能猜到對面是什麼反應。
回到碼頭，吳定坤在倉庫那邊，看見船靠岸，快步走過來，看了兩眼艙里的貨，臉上的表情很控制，但眼角的肌肉鬆了。
「這個深水區，穩嗎？」
「穩。」陸陽說，「但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
吳定坤抬起頭。
「水底下有東西。」陸陽說，「不是礁石，是人工的東西，沉在六十米以下。我不知道是什麼，但在那片魚群最密的地方正下方。」
吳定坤的臉色變了一下，變得很快，但陸陽看見了。
「什麼東西？」吳定坤的語氣很平，但穩得有點刻意。
「還沒摸清楚。」陸陽直視他，「你知道那片海以前有什麼嗎？」
吳定坤沉默了幾秒。
「不知道。」他說，「你繼續探，有發現告訴我。」
他轉身走了，步子比來的時候快。
陸陽看著他的背影，把這個反應在心裡記下來。
吳定坤知道。
接下來三天，陸陽沒有往深水區的核心去，只是在外圍走。
吳定坤也沒有催。他忙著冷庫調試和打通大城市的出貨渠道，每天有幾個外地人進村，帶著電話和帳本，在倉庫里跟洪姓男人談。
陸陽趁著這段時間，把水下感知往深處推了幾次，把那排沉木的形狀慢慢摸清楚了。
不是木頭，是船。
一條沉船，很大，沉在六十五米以下，船體被淤泥蓋了大半，但艙體的輪廓還完整。船頭朝東，船身有斷裂，是外力造成的，不是自然沉沒。船艙里有密集的硬質物體，堆疊排列，感知探不到材質，但重量不輕。
陸陽把這些信息壓在心裡，沒有告訴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