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確認一下
第四天，吳定坤來找他。
「深水區那邊，今天能下潛嗎？」吳定坤問。
「下潛？」陸陽看著他，「你要找什麼？」
「那片水底下的東西。」吳定坤沒有繞彎，「我需要確認一下。」
陸陽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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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漁船沒有潛水設備。你要下潛，得從鎮上或者縣裡找專業的人，加上設備，還要重新算航線，不是今天能做的事。」
「那你需要多少時間？」
「一周。」陸陽說，「但我要問你，那片水底下的東西，跟我們現在做的魚貨生意有關係嗎？」
吳定坤盯著他。
「有關係。」他最後說，「但現在不方便說。」
陸陽點頭。
「那我就當沒看見過。」他說，「你找人找設備，我負責帶路。」
吳定坤鬆了一口氣，比他平時表現出的松要明顯。他把手搭在陸陽肩膀上，這次力道輕了很多。
「陸陽，你是個聰明人。」
陸陽沒有接這句話，只是往船邊走。
等吳定坤離開，趙大海湊過來。
「那船艙里是什麼？」
「我不知道。」陸陽說，「但吳定坤知道，他早就知道。」
趙大海壓低聲音。
「貨？」
「可能是。」陸陽看了一眼碼頭上吳定坤遠去的方向，「也可能是他之前在這片海沉下去的東西，他以為找不回來了。」
這個猜測他沒有說太滿，但水下感知給他的信息很清楚——那條船不是老沉船，船體的腐蝕程度撐死了二十年，遠不到那種古沉船的程度。
二十年前沉下去的貨，吳定坤這個年紀，剛好對得上。
「這件事先不動。」陸陽轉身往家走，「等他的潛水隊來，我們再看。」
趙大海跟上來，走了幾步，停下來。
「陸陽。」
陸陽回頭。
「那條船里如果是真貨，吳定坤找到了，他還需要我們嗎？」
陸陽沒有立刻回答。他把這個問題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手指摸了摸兜里的玉瓶。
「他需要。」陸陽說，「因為他下潛之後還要從那片水裡往外運，那片航線只有我能走。」他停了一下，「但你說得對，那條船找到之後，我們的籌碼會變。」
「變好還是變壞？」
「看他艙里裝的是什麼。」陸陽轉回去，「快了，一周之內就知道了。」
潛水隊來的那天，陸陽在碼頭上數了人頭。
七個人，一輛貨車，拉來了兩套潛水裝備和一台水下攝像機。領頭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曬得很黑，右手腕上有個舊紋身，被太陽漂得只剩了輪廓。他叫什麼沒人介紹，吳定坤只叫他老陳。
老陳在碼頭上走了一遍，看了看船，問了幾句水深和潮流，點了頭。
吳定坤把陸陽叫過來。
「今天帶他們進去，到那個位置停船，讓他們下水。」
「明白。」陸陽說，「但潮流在那片水域下午會轉向，窗口期只有兩個小時，你們得掐好時間。」
老陳聽見這句話，轉頭看了陸陽一眼，眼神有點意外，沒說話，但表情上記住了。
船隊出發，比以前多了老陳的裝備船，走得稍慢。到達位置的時候是上午十點，潮流還穩。
老陳的人開始組裝裝備，陸陽把船停在上方，打開玉瓶，感知往下推了一次，把沉船的方位和角度在腦子裡更新了一遍。
船頭朝東，斷裂在船尾，艙口在左側，被淤泥蓋了大約三分之一，剩下的部分是開的。
他把感知收回來，轉身看老陳。
「船艙在左側，下去之後沿著船體往東走，艙口在斷裂部分的前面。淤泥厚，能見度不高。」
老陳停下手裡的動作，直接看著陸陽。
「你怎麼知道？」
「探過。」陸陽說，「昨天我自己下去看了一眼。」
這是謊話，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老陳盯著他兩秒，沒有追問，點了頭，對自己的人說了幾句。
兩個潛水員下水了。
海面上安靜，只有設備的走線在收放。吳定坤站在裝備船上，手放在船舷上，眼神一直盯著水面，比陸陽見過他的所有時候都要靜。
四十分鐘後，潛水員浮上來。
先上來的那個把頭套摘掉，深呼吸了幾次，然後轉向老陳。
「找到了，是鐵箱，數量超過三十個，堆在左艙，綁的繩子爛了大半，但箱子沒壞。」
吳定坤的手指在船舷上收緊。
「能撈上來嗎？」
老陳沒有急著回答，先看了一眼自己的設備。
「需要氣囊和絞盤，我帶了，但一次最多帶上來兩個。三十個箱子，得跑十五趟，今天這個窗口期做不完。」
「分幾次做。」吳定坤的聲音很穩，「今天先上來幾個，確認狀態，剩下的明天繼續。」
老陳點頭，叫人準備氣囊。
陸陽站在自己的船上，看著這一切，手放在兜里。
三十個鐵箱，綁繩爛掉，但箱子沒壞。在六十五米的海底壓了至少二十年。
他不知道裡面是什麼，但從吳定坤剛才那個表情來看，不是普通貨物。
第一個鐵箱被氣囊托上來，在水面浮了一會兒，老陳的人把它拉到裝備船甲板上，放平了。
箱子是焊死的，沒有鎖，外面生了一層鏽，但結構完整，搬動的時候聲音沉，是實心的重量。
吳定坤蹲下來，用手在箱子側面摸了一把，摸到一個很淺的印記，他把手停住，低頭看了幾秒。
然後他站起來，轉頭看了陸陽一眼。
這眼神和以往所有的都不一樣，裡面沒有評估，沒有防備，只是平的，但那個平比任何時候都更難看透。
陸陽對上他的眼神，沒有先把視線移開。
兩個人就那樣對視了幾秒，什麼都沒說。
最後是吳定坤轉開眼神，回頭看箱子。
「今天先上三個，明天繼續。」他的聲音很低，「陸陽，這片海的事，你幫我守住。」
這不是命令，語氣里有一點陸陽沒有預料到的東西，更像是求。
「我守著。」陸陽說。
船隊開始往回走，三個鐵箱捆在裝備船上。陸陽握著舵柄，海風從東邊過來，帶著點鹽味。
他不知道箱子裡是什麼，但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他和吳定坤之間的關係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