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鐵箱
鐵箱放在倉庫角落，蓋著一塊黑布。
吳定坤讓所有人出去，只留了洪姓男人和老陳。陸陽站在門口，吳定坤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也進來。」
這句話讓洪姓男人抬起頭，眼神在陸陽身上停了一下，但沒有反對。
三個鐵箱並排放著，外殼鏽了一層，但焊縫還在，敲起來聲音實。吳定坤讓老陳切開第一個。老陳從工具包里取出切割機，沿著焊縫走了一圈，蓋子鬆開，他把它掀起來，退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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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是油布，一層層裹著，壓得很緊。吳定坤親自動手，把油布撕開，裡面的東西露出來。
不是錢，是帳本。
厚厚一摞，十幾本，封面是牛皮紙，邊角泡過水，微微翹起，但字跡還在，用的是油性筆，防水的。
洪姓男人的呼吸停了一下，然後很快恢復。
陸陽站在旁邊，看著吳定坤把最上面那本帳本翻開，翻到中間，眼神在某一頁上停了很長時間。
「第二個。」吳定坤的聲音很平。
老陳切開第二個，裡面是一樣的東西，帳本，另外還有幾個密封袋，裝著文件，有印章，紙張發黃，但字跡清楚。
第三個箱子裡面沒有帳本，是一塊硬碟，放在防水殼裡，外面加了一層減震棉，保存得比帳本還要仔細。
吳定坤把硬碟取出來，掂了掂，放進自己的口袋。
「封上。」他指了指前兩個箱子，「這兩個不要動，就放在這裡。」他轉頭看陸陽，「你幫我守著這個倉庫，今晚不要離開。」
「守著什麼？」陸陽直接問。
吳定坤把手插進口袋，手指壓著那塊硬碟的輪廓，思考了幾秒。
「有人知道我在這片海附近。」他最後說，「他們不知道具體位置，但知道我在這一帶找東西。」
這比陸陽預想的要早。他原本以為吳定坤找到箱子之後會先穩一穩，沒想到外面已經有人在逼近了。
「是誰？」
「不用你管是誰。」吳定坤轉身往外走，「你只要知道，今晚如果有人靠近這個倉庫，立刻通知我。」
他走出去，老陳跟上，洪姓男人最後出去，把門帶上了。
倉庫里只剩陸陽一個人，還有兩個鐵箱。
他沒有去碰箱子，只是在倉庫里站了一會兒，把腦子裡的信息整理了一遍。帳本和文件，二十年前的，裝進鐵箱沉進六十五米的海底。吳定坤今天拿到了，第一個動作不是高興，是確認有沒有人跟來。
這說明那些帳本不只是他一個人的事，裡面還有別人，別人現在還在。
陸陽把玉瓶從兜里拿出來，握在手心裡，往倉庫外面的碼頭感知了一圈。
夜裡的海面很平，沒有異常的船影，但遠處有一組燈光，不是漁船的位置，太靠近北邊的礁區了，普通漁船不走那條線。
那組燈光在慢慢移動，方向朝這邊。
陸陽出了倉庫，把門鎖上，往碼頭邊走了兩步，蹲下來，眼睛盯著北邊。
那組燈光又近了一點，速度不快，像在探路。
他把玉瓶攥緊，感知沿著水面推出去，範圍比平時遠，能到三海里左右。那條船是鐵殼船，比普通漁船重，吃水深，底下有螺旋槳的震動，轉速比漁船慢，不是趕路，是在控制噪音。
陸陽轉身往村里走，步子很快，沒有跑。
找到趙大海的時候，他正在自家院子裡喝水，看見陸陽的臉色，把碗放下來。
「出事了？」
「北邊礁區外面有條船，不是漁船。」陸陽說，「你去找陸海山，把村口和後山路口的情況摸清楚，吳定坤今天換沒換人，換了多少，分布在哪兒。半小時之內告訴我。」
趙大海站起來，套上外衣走了。
陸陽回到碼頭，在自己的船邊站著，等了二十分鐘，趙大海回來，帶著陸海山一起。
「村口換了人，今晚多了兩個，一共八個。」陸海山說，「後山路口的沒動，還是三個。」
「快艇在碼頭上嗎？」
「王福的那條在，吳定坤的快艇走了。」
陸陽想了一下。吳定坤今晚回鎮上，把王福留在碼頭，這是他知道有人可能過來，王福是他在這邊最信任的人。
他走到王福停快艇的地方，王福坐在甲板上，看見陸陽，站起來。
「北邊礁區外有條船。」陸陽直接說，「不是漁船，吃水比較深，速度慢，在探路。」
王福的眼神立刻變了，手往腰後摸了一下，然後摸出衛星電話，按了兩下，舉到耳邊。
電話通了，他說了兩句，然後把電話給陸陽。
電話里是吳定坤的聲音。
「你看到了？」
「感知到的，三海里外，礁區北邊，鐵殼船，壓著螺旋槳速度，在慢慢靠近。」陸陽說，「你讓我守倉庫，但他們要來，不是沖倉庫來的，是沖那片海來的。他們可能比你更早知道那條沉船在哪裡。」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怎麼知道他們沖的是沉船？」
「因為他們走的是礁區北邊，那條線進來不是走碼頭，是走深水區的另一個入口。」陸陽說，「我探過那片水，只有走那條線才能在夜裡不撞礁，但那條線在海圖上沒有，普通人找不到，知道的人一定摸過那片海底。」
這句話讓吳定坤的呼吸在電話里停頓了一下。
「你能攔住他們嗎？」
「能，但你得告訴我，攔完之後怎麼處理。」
又是幾秒的沉默，時間比上一次長。
「攔住，不要讓他們靠近深水區。」吳定坤的聲音壓低了，「我二十分鐘趕到。」
電話斷了。
陸陽把手機還給王福，轉身走向自己的船。
「跟上來。」他對王福說，沒有回頭。
兩條船出了碼頭，往北走。
夜裡能見度差，但陸陽不靠眼睛，玉瓶在手心裡，感知鋪出去，把前面三海里的水底和水面都摸了一遍。那條鐵殼船已經進了礁區外緣，在一塊半露出水面的暗礁後面停著，船上沒有熄燈，但把燈調暗了，從正面看過去，只有一點輪廓。
船上有人，五到六個，一部分在甲板上，一部分在船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