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完整的
陸陽開動引擎，往對面的鐵殼船後方繞，速度很慢，刻意壓低馬達聲。對面船上只剩兩個人在甲板上守著，注意力在水面下，沒有往後看。
他把船繞到鐵殼船的正後方，趙大海把繩子扔過去，套在鐵殼船的系纜柱上，收緊。
然後陸陽把油門推上去，船往左拉。
鐵殼船被拖著動了半個船位，對面甲板上守的人站起來，轉過來大喊，但船已經向左移了，錨鏈繃緊了，把船鎖住，但位置已經偏了，從原來的水道出口，變成了暗礁區的斜上方。
陸陽把繩子割斷，讓自己的船往後退，遠離鐵殼船。
那兩個守甲板的人拿出槍，對著陸陽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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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定坤的快艇這時候從側面開過來，王福站在快艇船頭，手裡的東西對著鐵殼船的方向，沒有開口，但姿勢夠明確。
對峙持續了大約兩分鐘。
下面的潛水員還沒上來，鐵殼船被錨鏈拉著，錨在原位，但船身已經偏進了暗礁區，往任何方向開都要先清礁，夜裡沒有感知，根本不敢動。
然後對面船上的衛星電話響了，其中一個守甲板的人接了電話，說了幾句，把電話放下，轉頭看著陸陽的方向。
「你們要什麼？」他喊過來，普通話，口音還是那種北邊的味道。
吳定坤站起來，從快艇上接話。
「你回去告訴你老闆，這片海的事，他想談，讓他自己來。」吳定坤的聲音很穩，不高，但在夜裡的海面上傳得很清，「他派人來，不管用。」
對面沉默了。
水面下，感知告訴陸陽，第一個潛水員已經在往上遊了，快到水面了，他找到了沉船的位置，但手裡沒拿東西，因為在正確位置以外，只看見了空的海底。
這是偏了兩海里的代價。
潛水員浮上來，把頭套摘掉，往船上爬，說了幾句話，對面的人臉色變了。
陸陽在自己的船上看著這一切，把玉瓶握在手心裡，感知收回來。
礁區裡的鐵殼船困在原地，吳定坤手裡有帳本和硬碟，那個失聯二十年的第三個合伙人知道這片海，但找不到確切位置。
三方的籌碼，他現在都清楚了。
他把手插進兜里，把玉瓶握穩。
那個第三個人想要的東西，就壓在六十五米的海底，還有二十七個鐵箱沒有打撈上來。
鐵殼船困在礁區里，錨鏈繃著，動彈不得。
甲板上那兩個人把槍收回去了，不是怕了，是判斷清楚了——在礁區里開槍，吸引來的麻煩比眼前的更大。
吳定坤站在快艇船頭，等著對面的回話。
等了將近五分鐘，對面的衛星電話又響了。那個守甲板的人接完，轉過來，聲音壓得比剛才低。
「我們老闆說，他可以談。」
「什麼時候？」吳定坤問。
「三天之內，他來見你。」
「地點呢？」
「他說，他來你這裡。」
這句話有意思。陸陽站在自己的船上，把這個信號在腦子裡轉了一遍。對方主動提出來見，說明他知道自己今晚輸了，礁區裡的船出不去，潛水員找不到沉船，空手回去比什麼都難看。但他沒有服軟，是主動談，說明他手裡還有牌。
「行。」吳定坤的回答很短，「我等他。但你們今晚得從礁區出去，我讓人帶路，你們跟著走，不許繞路，不許在海上停留。」
他回頭看陸陽，陸陽已經把油門推起來了。
把鐵殼船帶出礁區花了四十分鐘。陸陽開在前面，速度很慢，玉瓶握在手裡，感知把前方的暗礁位置描得很清楚，每一個轉向都提前打信號燈，鐵殼船跟在後面，貼得很近。
走出礁區外緣，陸陽停船，往後打了一個手勢。
鐵殼船沒有多停，掉頭往北走，馬達聲慢慢遠了，燈光縮成一個點，消失在夜裡的海面上。
趙大海靠過來，壓低聲音。
「就這麼讓他們走了？」
「讓走的。」陸陽說，「他們今晚什麼都沒拿到，回去也沒法交代，只有談這一條路。」
吳定坤的快艇靠過來，他站在船頭，神情比來之前松，但眼睛裡還壓著東西。
「陸陽，今晚的事，你記在帳上。」
這句話不是道謝，更像是確認，確認陸陽今晚幫的這個忙，會被他記住。陸陽知道這裡面的意思，點了頭，沒有多說。
三條船一起往碼頭走，夜裡的海面重新安靜下來，浪聲很均勻。
陸陽握著舵柄，把今晚的信息重新過了一遍。三個合伙人，吳定坤、一個已死的、一個失聯二十年後又出現的。那個人手裡有三分之一的信息，知道這片海，但找不到確切位置。他派人來，沒找到，就要親自談。
他手裡剩下那三分之一，到底是什麼。
三天後，那個人來了。
不是白天，是傍晚六點，吳定坤早上就告訴陸陽，讓他今天留在碼頭。陸陽把船停好，在倉庫邊上坐著等，看著夕陽把海面壓成橘紅色，然後慢慢沉下去。
來的是一條普通的海釣船，外觀舊，但引擎聲很乾淨，是新換的。船上只有三個人，一個開船，兩個隨行，全是便裝。
走下船的那個人五十歲上下，頭髮已經全白了，但腰板很直，眼睛裡有一種陸陽在吳定坤身上也見過的東西——習慣了被人聽的人才有的那種平靜。
他叫沈長河。
吳定坤在碼頭上接他，兩個人握了手，沒有寒暄，直接往倉庫里走。陸陽跟在後面，沈長河進門之前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在他臉上停了兩秒，不是打量，是記錄。
倉庫里，三個鐵箱還在角落，黑布蓋著。
沈長河在箱子邊上站了一下，然後轉身在椅子上坐下來，把手放在膝蓋上，很穩。
「定坤，你比我先到，東西你先拿，這是你的本事。」他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但你知道那三十個箱子不全是你的。」
「我知道。」吳定坤坐在他對面，「所以你來了，我讓你進來了。」
「你讓我進來，是因為你需要知道我手裡有什麼。」沈長河不繞彎，「我也需要知道你手裡的東西是不是完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