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就是說說
陸陽沒答，把手裡的繩結收緊了一下，繼續繫船。
沈長河來這趟，時間有限，他不會在這個小碼頭上耗太久。越往後拖，他離開的時間越近，條件就越往陸陽這邊傾。急的不是陸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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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點，他去了倉庫。
沈長河一個人坐著，吳定坤不在。桌上擺了茶，給陸陽的那杯是新倒的，熱氣還在。
陸陽坐下來，沒碰茶。
「你們昨天談了什麼？」沈長河直接問，說的是陸陽跟吳定坤單獨談的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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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他提了個條件，他答應了。」
「什麼條件。」
「下一次出貨，我單獨結，不算進分成。」
沈長河停了一下，把這句話在嘴裡翻了翻。
「他答應得很快？」
「嗯。」
沈長河的指節在桌上敲了一下。這個細節說明他已經算到了：吳定坤急著把陸陽綁住，所以出手大方。急著綁的原因，是陸陽還沒答應他沈長河的方案。
「那我的那個提議，你想好了嗎？」
陸陽抬起頭，看著他。
「我想好了。」
沈長河等著。
「你給的那片區域，我不要。」
倉庫里很安靜。
沈長河沒有變臉，只是把手放平了，掌心向下壓在桌上。
「為什麼。」
「你給我管的是我已經帶你們進去過的地方。」陸陽聲音平，「航線你們記了，坐標你們有了，我在那裡管著，對你沒風險，對我來說是個空架子。」
沈長河看著他，沒說話。
「你想把我從吳定坤那邊切出來，這個我知道。」陸陽接著說，「但切出來之後你把我放在一個對你完全透明的位置，這不叫合作，叫換了個地方管著。」
沈長河的表情沒變，但手指壓桌的力度輕了一點。
「你想要什麼。」
陸陽說了一個數字，是出貨結完後的單次酬勞，不是分成比例。比吳定坤昨天答應他的高出一截，但不離譜。
然後他說了第二個條件。
「出貨路線，每次由我選，不定死，我走哪條你們不過問。」
這句話是關鍵。
路線不固定，意味著他可以走礁石島那條線，可以走峽道，可以走溫泉水脈，沈長河和吳定坤都不知道那條線的存在，也沒法追蹤。
沈長河沉默了比剛才更長的時間。
「路線自選，出了事怎麼算。」
「出了事我負責。」陸陽說，「但出不了事。」
這話不是吹牛，是擺事實。從他開始幫吳定坤找路到現在，沒翻過一次船，沒撞過一塊礁石，沈長河不會不知道這個。
「你憑什麼確認出不了事。」
「你們在礁區里翻了幾次船，我帶路之後翻了幾次，你自己算。」
沈長河算了。
他把手從桌上拿開，靠回椅背，沉默了一會兒。
「數字可以談，路線自選我要想想。」
「給你一天。」陸陽站起來，「我今天還有別的事。」
他說完往外走，推開倉庫的門，外面陽光曬得地面發白。
他沒有多看，往碼頭北邊的石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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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海山在船上，抽著煙，看見陸陽上來，把煙杆拿開。
「談了？」
「談了。等他回話。」
老頭把煙杆擱在旁邊，眼神在陸陽臉上停了一下。
「你小子現在跟兩邊都開了價。」
「嗯。」
「你不怕他們兩個談完了一起來壓你？」
陸陽在船舷上坐下來，把玉瓶從兜里拿出來，放在掌心裡翻了個面。
「他們現在談不完。」
「為什麼。」
「鐵箱分完了，但各自怎麼出貨還沒定。兩個人都需要我找路，各自的路線還沒確認，這個時候壓我，就是把自己的出貨口給堵了。」陸陽把玉瓶收回去，「他們沒那麼蠢。」
陸海山抽了一口煙，吐出來。
「礁石島那邊呢。」
「趙大海去買板子了，這兩天搭好。」
老頭點了頭，把煙杆在船舷上磕了磕，菸灰落進水裡。
「你把那條水脈的事告訴我，就是要我幫你守住這個秘密。」他看著陸陽，「你有沒有想過，哪天我也覺得這條線值錢，自己拿出去賣了。」
陸陽看著老頭，沒有回答，只是安靜地對視著。
陸海山被他看了一會兒，自己笑了一聲，把煙杆重新拿起來。
「算了，我就是說說。」
陸陽從船舷上站起來，跳回岸上。
「你不會。」他說，「不是因為你忠心，是因為你比我更想看到這片海上有個人不用給任何人帶路。」
老頭沒有回頭，只是把煙吸了一口。
「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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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時候，吳定坤的人來找他，說那批貨的出發時間定了，三天後，讓陸陽提前去看一遍路線。
三天後。
沈長河的回話還沒來，出貨時間已經定了。這說明吳定坤不打算等沈長河的結論，他先把陸陽這邊鎖住，讓那條出貨路線跟陸陽綁在一起，沈長河再來談，條件就不一樣了。
吳定坤的速度比陸陽估的快一步。
陸陽沒有立刻答覆，說讓他想想走哪條線。
那人走了，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把局面理了一遍。
三天後出貨，這件事他不能不接，接了就是跟吳定坤又綁了一次。但接法可以他自己定——路線他來選，這次他可以走礁石島那條，試探一下峽道的實際通行情況。如果順利，以後就是他自己的路。
他沒有理由拒絕，他只需要把走法變成他想要的那種走法。
傍晚，沈長河的人來了，帶了話。
「沈老闆說，路線自選可以，但每次出貨前需要提前告知大致方向。」
告知大致方向，就是要掌握他的動向。
陸陽想了兩秒。
「告知出發時間，方向不告知。」
那人回去傳話，半小時後回來。
「沈老闆說，行。」
陸陽把這個結果在心裡壓了一下。
方向不告知，這一條他爭到了。從今天起，他去礁石島，他走峽道，他沿水脈找魚，沈長河和吳定坤只知道他出海了，不知道他往哪裡走。
礁石島的板子搭好之後，就什麼都齊了。
那條從礁石島出發的線，他一個人知道，從頭到尾，沒有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