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紅疹
聽了陸懷瑾的話,秦慧蘭終於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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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按懷瑾說的辦。」
「三日後族親們齊聚陸家祠堂,我要你親自來一趟,到時,我再將單子給你。」
聞言,陸宛央笑了。
「好。」
決定將獨孤將軍遺孤的身份換給北野後,她第一時間提筆給爹寫信通氣,又請謝無妄派人快馬送去了北邊。
三天時間,足夠她準備好一切。
「陸夫人放心,三天後我會回來,拿到嫁妝單子,便如你所願。」
秦慧蘭的心似被什麼擊中,瞬間刺痛了一下。
可眼前的女子看她時,早已沒有了往日的敬愛。
她站起身,雙手置於腹前,後背挺得筆直,神態間不見任何被驅逐的慌亂。
陸懷瑾忍不了她這譏誚的眼神,「少在這裡陰陽怪氣,再對母親不敬,我對你不客氣!」
若不是陸宛央來搗亂,他早已經殺了那野小子,又怎會摔斷了腿,淪落到這翻田地。
本想叫她好看,可沒想到,蕭衍挨了四十杖下不來床,還寫信過來,非說除族後要納她為妾,不讓他動她分毫。
為了與蕭家的和睦,只能先咽下這口氣,至於那個野小子……
非死不可!
不再理會兩人,陸宛央轉身朝門口來回走動的南絮問道,「東西可都收拾好了?」
南絮如搗蔥蒜,「都搬上馬車了!」
此言落下,秦慧蘭瞳孔微縮。
一時間,心底湧起一股莫名的無措感。
似有一根緊繃了多年的弦突然崩斷,再也彈不出好曲。
可陸宛央的視線並未在她身上停留,連轉身也乾淨利落,甚至沒有半句話別。
母女十七載,終歸緣盡。
來到府門外,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小姐,那不是姓蕭的小廝全喜麼?」南絮壓低聲道。
陸宛央嗯了一聲,遠遠看著全喜將帶來的禮物交給管事劉伯,揚聲道,「我家大人受傷了還叨念著要見你家小姐,讓她收拾幾件衣裳,跟我去一趟吧。」
劉伯卻沒有收下東西,「這事還得稟了夫人和大公子,老奴做不得主。至於我家小姐,她正忙著,怕是不得空去蕭家。」
聞言,全喜臉上鄙夷盡露,「喊她一句小姐是給陸家的臉,等進了蕭家,就該喊姨娘了,還擺什麼閨閣小姐的臭架子。」
「立刻去稟了你家公子,若是耽誤我們大人養傷,有你好受!」
南絮見陸宛央面色沉冷,生怕她氣壞了,連忙拉住她的手,「小姐,咱們走吧,別理會這些人。」
陸宛央卻勾唇一笑,「等等我。」
只見她從懷裡摸出一包藥粉,遞給一旁等候許久的玄武。
「有勞統領。」
玄武會意,趁著全喜走開之際,將東西扔到了地上。
不過一會兒,馬兒底下頭舔了舔。
陸宛央揚睫輕笑,「我們走吧。」
眼見箱籠都已經裝上雇來的另一架馬車,南絮看了玄武一眼,主動道,「小姐,奴婢先把東西送去詠梅苑吧。」
想玄武來此,或許是來替謝無妄傳話的,陸宛央頷首叮囑了句,「那你自己小心些。」
可她撩簾入內,卻被裡頭坐著的人影驚住。
謝無妄原本半眯著眼,聽見動靜,撩開眼皮,漫不經心瞧她一眼,「還不上來?」
他嗓音有些慵懶的沙啞,可見等她等得都睡著了。
見門口有陸懷瑾的小廝跟出來,她快步入內,一把捂住他的嘴,「噓……」
兩人距離在剎那間拉進。
也在這時,馬車突然前行。
陸宛央失去平衡一頭栽在他身上,又將坐起身的他重新壓了回去。
「青天白日的,王妃就算投懷送抱,也未免著急了些……」
整個人置身於清冽的竹香之中,陸宛央被男人的話逗得耳際灼熱。
惱羞地抬起眼,就撞進他的視界裡。
他另一隻手掌卻捧住她嬌小的臉頰,垂頭一點點靠近。
陸宛央的心瞬間緊張起來,跳如擂鼓。
「哭過?」
就在她以為他要輕薄她時,男人眼底調侃的神情褪去,化作沉肅。
說話間,桃花眼中罕見的戾氣一點點翻湧而上,「掉頭,回陸家。」
陸宛央愣了下,反應過來他是想尋陸懷瑾晦氣,連忙道,「我沒事,這是得償所願,高興的。」
「高興也哭?」謝無妄蹙眉。
「殿下不是最了解女人麼,難道不知,女人高興也會哭。」
見他蹙眉沉思的模樣,陸宛央忍不住笑了,「騙你的,方才放了把火,熏著眼睛了。」
這一生,她不願再讓爹沾染她的因果,所以與陸家斷絕關係,不但能讓陸懷瑾後悔,也是保護爹和二哥最好的辦法。
謝無妄盯了她的眼睛片刻,轉身背靠車壁,方才眼底一閃而逝的複雜情緒斂去,不再言語。
馬蹄聲噠噠噠地響,他慢聲道,「其實斷親是好事,獨孤北野那廝,註定有大造化,陸懷瑾那樣的人,就不配與你們沾親帶故。」
陸宛央深以為然,與陸懷瑾那樣的人斷親,自然也是她所求,此前她沒有強硬斷親,只是不願讓酈念兮起疑罷了。
敵明我暗,方是制勝之道……
她就這麼靜靜看著他說話,那張薄唇一張一合,仿佛是一張唯美的畫。
似乎發現她盯著自己,一雙桃花眼看了過來,「怎麼了?」
呵出的白氣朦朧淡去,他的喉結,剛剛好像滾動了一下。
思及此,陸宛央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移開視線。
陸宛央,離開陸家高興瘋了吧,你怎麼像個女登徒子似的!
「不是說長公主找你說話嗎,你怎麼來了?」她隨便找了個話題想讓自己清醒些。
卻對上他突然揚起的眸子。
謝無妄笑著道,「婚服的樣式出來了,想著既然要去,不如也帶你去看看,省得玄武多跑一回。」
「原來如此……那就多謝殿下了。」陸宛央尷尬避開,恨不能將方才的浮想聯翩從腦海里挖去。
車簾外,玄武翻了個白眼。
他怎麼不知道,自家殿下對他如此貼心?
說話間,謝無妄忽然伸手拉起她滑落的半邊衣襟,遮住那讓人血脈賁張的雪頸玉肌。
陸宛央這才發現,剛剛那一摔,竟春光乍泄,他不會以為她故意勾引他吧!
這麼想著,她連忙坐端正,動作慌亂理了理髮髻。
兩人並排而坐,誰也沒有再吭聲。
她忍不住偷偷側眼瞄他。
不知是不是錯覺,謝無妄對她的態度總是有意無意的親昵後,又若即若離地刻意疏遠。
就好像那一瞬的沉溺只是她一個人的錯覺。
真不愧是皇室第一風流紈絝,拿捏起女人來,比誰都厲害。
她微微側眸,就見謝無妄那張俊逸的臉在瞳孔中放大,高挺的鼻尖幾乎要碰到她臉頰,眸子裡儘是關切。
「你、你做什麼?」
她慌亂一退,男人的大掌已經覆上她額頭,嗓音沉啞。
「你到底哪裡不舒服,臉這麼紅?」
她從進了馬車就不太對勁。
「沒什麼……你的手可塗過藥了?」陸宛央翻看他手掌的紅疹,卻發現上面根本沒有藥膏的痕跡。
「你為何不塗?」
聞言謝無妄卻是一臉無辜,「自己塗不了。」
將手往她跟前伸了伸,「你幫我。」
陸宛央猶豫了一瞬,終是拿起藥膏,耐心將他雙手的紅斑塗抹均勻。
「你定是碰到什麼帶刺激性的東西,皮膚才會起疹子,以後多注意,避免一下。」
謝無妄沒有說話,車內陷入沉寂,就在陸宛央以為自己說錯話時,馬車卻忽然停了下來。
「怎麼回事?」謝無妄沉下臉。
陸宛央從車窗簾細縫看,如今雖已快到公主府,卻還有一小段距離。
但想起這是玄武的馬車,她連忙將帘子放下。
「殿下,是酈二小姐攔車。」
瞬間,她捏著車簾的手一頓。
謝無妄瞥她一眼,見她神色微僵,心底浮起一抹探究之意。
「何事?」
緊接著是酈念兮輕柔溫婉的聲音,「還是那件事,關乎殿下安康,望能殿下聽臣女一言。」
來了。
沒有了酈錦瑟的婚約,酈念兮果然主動找上謝無妄……
而且這話聽起來,還不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