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受傷
馬車裡點了碳爐,可也沒什麼大用,薄薄的車廂根本不保溫,且馬兒跑的飛快,炭盆里也不敢多放碳。
陸錦宜裹著大氅縮在馬車一角,炭盆的火早已經熄滅了,但是馬車卻沒停下來,她凍得臉色發青,雙腳冰涼。
好像這馬車要跑到宇宙盡頭似得,晚霞消散,夜色瀰漫,等馬車停下來時,陸錦宜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要散架了。
「娘娘,到了。」
趙德海的聲音在外頭響起,陸錦宜扶著瑞珠的手下車,雙腳踩在實地上,心頭不由長舒一口氣。
一抬頭,陸錦宜就看到遠處黑黢黢的山影,山腳下營帳一層一層的鋪開,順著山勢起伏。
一堆一堆的篝火宛若天上的星辰,散布在大營各處,守營的兵卒來回巡視,肅殺之氣瀰漫。
「娘娘,這邊走。」
趙德海在前引路,陸錦宜帶著兜帽跟在他身後,寒風撲面而來,凍的她哆哆嗦嗦,牙齒都在打晃。
趙德海手中的令牌給守營的人看過,就放他們進去了。皇帝的大營扎在營盤的最高處,帳前掛著風燈,隨著寒風不斷地擺動著。
趙德海掀起大帳厚重的門帘,陸錦宜就抬腳走了進去,一進去就聞到一股濃濃的藥味,她腳步瞬間一頓。
對著大帳門口是一架屏風,她快步繞過屏風,就看到了躺在了床榻上的人,前胸包著繃帶,還隱隱透著血色。
大帳中守著的都是皇帝的親信,見有人闖進來就要拔刀,再看到趙德海緊跟著走進來時,才知道進來的必然是皇上讓趙德海親自去接來的淑妃娘娘了。
收起了刀,幾人躬身見禮。
陸錦宜哪裡還顧得上他們,就看著趙德海問道:「怎麼回事?」
「皇上剿匪受了傷,這才請娘娘前來照顧。」
趙德海的腦袋都要垂到胸前去,陸錦宜一看就知道事情怕是沒這麼簡單。
這一路上趙德海都沒說皇帝受傷的事情,可見嘴巴緊得很,再問也問不出什麼,她索性也不問他了。
直接走到床榻前,半個月未見,皇帝瘦了,臉上一片胡茬,臉隱隱透著青色,瞧著像是不太好的樣子。
陸錦宜心頭一顫,不知怎麼腦子裡就想起了剛穿來時,夢中夢到魏國公夫人跟魏國公吵架時說的那句話。
魏國公夫人說,皇帝這皇位能不能坐的穩尚且兩說呢。
她心頭猛的一跳,問趙德海皇帝的傷勢太醫是如何說的,如何護理傷口,吃的什麼藥,傷口多久換一次藥……
趙德海被問的冷汗都冒出來了,沒想到淑妃娘娘年紀雖小,做事卻這麼周到。
問完之後,陸錦宜心中有了數,打發趙德海去忙,大帳中的護衛在跟陸錦宜見完禮就退出去守在帳外。
此時,趙德海一走,陸錦宜緊繃的那根線才驟然鬆緩下來,她一屁股坐在床榻邊,望著蕭衍沉睡的臉,久久不語。
瑞珠跟蕙香去找人問自家主子住在哪裡,行囊要怎麼安置,這麼晚了,又奔波了一天,總得讓自家主子先吃口熱飯。
帳中燒著炭盆,不一會,陸錦宜就熱的穿不住大氅,起身脫下來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冰冷的手腳慢慢的緩過來。
陸錦宜穿過來見到的皇帝一向生龍活虎,精力十足,哪見過他這般虛弱的模樣。
而且,聽趙德海說,皇帝特意讓她來照顧受傷的他,心中不由嘀咕一句倒是信任她。
陸錦宜瞧著皇帝的臉微微發紅,生怕他發熱,將手放在他的額頭上試溫,倒是不燙,不過體溫也有點高。
若是發了高燒可不是好事,這裡又沒有消炎藥,萬一不好真要掛。
她叫蕙香送一盆涼水進來,她擰了帕子放在蕭衍的額頭上物理降溫。
然後又叫了隨軍的太醫來,說了體溫正在升高的事情,太醫忙過來診脈,眉頭都要擰成一團,然後開了藥方親自去熬藥。
「娘娘,先吃點東西吧,這一天您都沒怎麼吃飯呢。」瑞珠提著食盒進來勸道。
陸錦宜本來又累又餓,但是見到皇帝這樣,哪裡還顧得上餓,現在緩過神來,疲憊跟飢餓齊齊湧來,她站起身走到桌前坐下吃飯。
軍中的伙食自然不能跟宮裡比,不過陸錦宜也不是不能吃苦的人,就著肉湯泡飯填飽了肚子,她就又去蕭衍身邊守著。
她是蕭衍的嬪妃,又被他安了一個寵妃的名號,替他得罪了那麼多人,若是蕭衍死了,不用想那些世家們肯定會撕了她。
至於魏國公府……陸錦宜可不指望他們把自己撈出去。
【你可不能死,你死了我就完了。】
【還有點熱,冷水降溫太慢了。】
【太醫的藥怎麼還沒熬好?】
蕭衍迷迷糊糊昏昏沉沉的,腦子裡就不斷有聲音響起,讓他昏沉的思緒慢慢的清晰起來。
他感覺到一雙溫軟的手拂過他的額頭,隨即一片涼意襲來,不由打個寒顫。
然後就感覺到他的手被人握住,冰涼的帕子擦拭他的掌心,然後抬起他的胳膊,擦拭他的腋下,後來又去擦他的腳心……
這一絲絲的涼意,讓蕭衍舒服了許多,緊皺的眉頭逐漸鬆緩下來。
【你說你一個皇帝剿什麼匪,養那麼多大將當擺設嗎?這下好了吧?讓你逞能!】
蕭衍聽著這毫不客氣的話,逐漸清明的思緒讓他想起來了,昏迷前好像讓趙德海回宮把陸錦宜接來……
只是他現在眼皮沉得很,怎麼也掙不開。
只感覺到陸錦宜手上不停地給他擦身降溫,換帕子,餵水餵藥然後在心裡罵他。
折騰到快天亮的時候,蕭衍的體溫總算又降了下來,陸錦宜長舒一口氣,她的命保住了。
這一口氣松下來,人就撐不住了,趴在床沿上就睡了過去。
她剛睡著,蕭衍就睜開了眼。
他先是盯著大帳頂看了片刻,然後慢慢轉頭,目光落在了趴在床沿的人身上。
陸錦宜的小臉壓在胳膊上,擠得有點變形了,嘴巴微微張著,頭髮散了一縷落在頰邊,狼狽得很,半點淑妃的體面都沒了。
蕭衍無聲無息地笑了。
他的眼光果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