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動手
『呼』
一陣秋風乍起，驚起三五石子，在這空落的院落里碎碎地滾著，窸窣有聲。
初秋的風，不涼，微燥。
江小昭又睡醒了，現在正在進行一場十分嚴肅的思考：
她到底長得像娘親還是像爹爹。
姑娘應該像爹多一點吧，江小昭心想著。
不是說像娘不好，她娘長得也萌萌噠。但她爹江別鶴是清俊出挑的長相……
這可是關乎到她一輩子的大事情！
「昭昭今天乖不乖？」一個輕柔的女聲響起，一個大約著十三四歲的女孩把她抱了起來，放在懷裡面搖了搖。
這是她大姐，江玉鳳。
大姐江玉鳳就長得像爹爹，長得那叫一個漂亮。
江小昭一時間有些看痴了，覺得天上的仙女也不過如此了，看得連嘴巴都忘記閉上了，亮晶晶的口水從嘴角滑落。
「咦，小妹妹好髒呀。她流口水！」三姐江玉燕指著她喊道。
江小昭趕緊把臉往大姐衣領子上擦了擦，消滅了罪證。
三姐就不像大姐一樣，她長得特別像阿娘，完完全全就是年輕縮小版的阿娘。濃眉大眼，圓乎乎的小臉，看著就老實可靠的樣子。
當然，她現在才八歲，跟女主江玉婉一個年紀，還是個小孩子呢。
同齡不同命，八歲的女主江玉婉過著錦衣玉食的大小姐生活，上次跟著江老太太來他們這裡，浩浩蕩蕩的一行人，只把他們院子圍了一個水泄不通。
可八歲的三姐江玉燕從懷裡面掏呀掏，掏呀掏，半晌才掏出一個小布包來，裡面是一堆粉渣渣。
江小昭使勁一聞，覺得有點香香的：
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蒙汗藥！
「爹，她江玉婉請客做東請別人玩的時候，邀我過去，桌子上擺著兩碟子桂花糕，我都拿回來了。你聞聞，香不香！」
她咽了咽口水，看起來是饞壞了：「給妹妹吃！」
說完就用手捏起一撮粉末，要往江小昭嘴巴裡面送去，江小昭也伸出了舌頭，正打算來一個空間站對接……
「小孩子哪能吃這個呀。」親爹江別鶴出場了，把人抱走，徒留江小昭伸長的舌頭。
他揮揮手趕姊妹兩個去玩，「你和你姐姐吃吧，去一邊玩，剛好邊玩邊吃。」
三姐江玉燕小心翼翼地把布包收起來，重新揣回懷裡：「妹妹不能吃那我留給娘吃，娘剛生了小寶寶，也需要補補。」
說完就沒心沒肺地進屋子裡面玩了。
大姐江玉鳳卻沒三妹那麼沒心沒肺，看著她爹叮囑道：「我聽他們大房那邊的人說有人偷聖丹的藥材，惹得聖上大怒，說要嚴加整治。爹，您在太醫署可要小心一些，不要觸了眉頭，遭了牽連。」
聽起來大姐好像不知道咱爹爹偷盜的事情……他們家哪裡要怕遭了牽連，明明是要小心不要東窗事發！
在爹爹背上的江小昭一時間露出了一個高深莫測的圍笑：看起來這個家裡面就她知道的東西最多！
然後笑著笑著，一抹口水又流下來了。
江小昭趕緊低頭往她爹背上一蹭，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
美人爹爹的背寬寬的，也香香的，江小昭用小手捂住那一片被自己口水浸濕的布料，倔強地抬起自己的小腦瓜，巡視自己未來的生活領地：
不錯不錯，這輩子父母恩愛，大姐漂亮，三姐疼她，雖然還沒見到正在外面讀書的二哥，但是她相信只要一見面，就沒有人能不拜倒在她的尿布之下。
她可是從天上下凡的小玉女，本寶寶就是有這麼萌！
補錯補錯，看起來自己這場下凡會過得很順利嘛。
她正這麼想著，就眼睜睜地看著她爹把幾隻斑蝥搗爛，一邊搗一邊碎碎念：「我讓你說我女兒死了，我讓你說我女兒死了，毒死你們，毒死你們，非叫你們都毀了容不可。」
斑蝥是一種有毒甲蟲，毒汁粘身，半個時辰內會灼熱紅腫，繼而生出連片水泡，水泡破裂後皮肉潰爛，流出黃膿。若不立刻解毒，潰爛會不斷蔓延，直至見骨。
哈哈，她爹應該只是說著玩玩吧。
不一定會對女主一家子做什麼的，對吧？
江小昭沉默了，這話拿她小腳趾豆想，她小腳趾豆不信。
要是她現在能說話，肯定會說：江玉婉是女主，他們一家子都是天命之子，眾望所歸，我們就不要和他們鬥了。跟娘說的一樣，攢點錢出府過自己的小日子多好。
你今天下毒又毒不死他們，反而還容易打草驚蛇，到時候怎麼好收場呢？
可惜她不會說話。
最後只好悄悄把自己的觀音玉瓶祭了出來，仗著人在後面，她爹看不見她在幹什麼，悄悄往磨碎的斑蝥裡面倒……
「昭昭，你怎麼又流口水了？」
爹爹江別鶴把背後背篼解開，小心翼翼摸了摸江小昭的嘴巴：「你兄長姐姐們可沒你這麼多口水流……」
都流到藥裡面去了……
等他再三確認好自己小女兒嘴巴下面乾乾淨淨，不會被淹紅後，才皺眉頭看著混了小半碗口水的斑蝥碎片。
湊合用吧，他在心裏面嘀咕道，反正他也討厭他哥，混點口水，不犯毛病。
到了吃飯的時候，江小昭才發現為什麼她三姐玉燕連壓碎的桂花糕也捨不得吃了。
只見桌子上只擺著一鍋菜，上面飄著一塊肉皮……
連個主食都沒有。
江小昭都驚了：先不說這跟書裡面寫的她爹身為嫡子，錦衣玉食的生活一點也不一樣，就是她看到的別的小說，也沒幾個大反派是這麼窮的吧？
大家拿著勺子在盆裡面攪呀攪，攪呀攪，最後每個人碗都滿了，那塊肉皮還是在鍋裡面飄著。
「姐，你吃吧。」三姐江玉燕嗦嗦筷子尖，「今天早上我去找廚房裡面切墩的小李叔了，他給了我好大一個梨子，旋掉壞的地方，還有好些個肉呢……我不餓。」
「爹，娘，你們吃吧。」大姐江玉鳳抿抿嘴，「現在京城裡面時興細腰身，我不能長得太胖，腰身寬了就不好看了。」
「寶娘，你吃吧。」最後當爹的江別鶴把肉皮放進媳婦的碗裡面，「你現在一個人吃，兩個人補。等明天下了差，我再給你帶好吃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