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夜只能救三個人
「陳倉,外面的溫度在狂降,暖氣管摸上去徹底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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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竹的聲音從衛生間門口傳出來,語調里滿是慌亂。
陳倉偏頭掃了一眼,目光頓住。
顧清竹已經換下了那件濕透的羽絨服,身上胡亂套著陳倉那件大號的深藍色棉質工作服。
工作服的尺碼對她而言過於寬大,領口的扣子鬆開了兩顆,露出了大片白皙細嫩的鎖骨,以及被灰色羊絨衫繃緊的胸口。
下身那條深黑色的緊身打底褲勾勒出修長的腿型和飽滿的曲線。
而在她懷裡,濕透的衣服已經被扒得差不多,只裹著兩條陳倉的大浴巾。
方棠整個人靠在顧清竹懷裡,濕漉漉的烏黑長髮貼在她頸側。
因為高燒和極寒交替折磨,方棠雙頰泛著不健康的潮紅,微張著紅唇,斷斷續續地吐出灼熱的氣息。
兩個女人貼在一起,呼吸交織,陳倉的喉結不自覺地滾了一下。
「先把她抱到沙發上去。」
陳倉強行挪開視線,心底暗自吐槽了一句大飽眼福,手上的動作卻半點沒停。
他拿著管鉗迅速走到窗台下,盯著那塊劇烈波動的機械壓力表。
「管子裡的水流停了,底下的循環泵跳閘了。」
陳倉語氣低沉地開口.
「七號樓地下鍋爐房的設計儲油量本來就不多,遇到這種極端寒潮,負荷瞬間拉滿。我剛才看了一下分路回水溫度,地下主燃燒器已經熄滅了一大半。」
顧清竹小心翼翼地把癱軟無力的方棠抱到客廳的皮質沙發上。
由於動作幅度較大,方棠身上的浴巾往下滑落了半寸,露出了一抹令人心跳加速的深邃溝壑,顧清竹連忙伸手替閨蜜拉好遮擋,接著快步走到陳倉身邊。
隨著她的走動,大號工裝下擺隨著那雙包裹在打底褲里的性感長腿晃動,散發出一股高檔女士香水混雜著水汽的誘人幽香。
「那現在怎麼辦?」
顧清竹急切地問。
「壓力表歸零的話,是不是意味著暖氣徹底斷了?棠棠現在的體溫只有三十五度二,如果室溫降下去,她撐不過今天後半夜!」
「慌什麼,懂不懂十年機電設備維護工程師的含金量?」
陳倉掃了一眼腕錶,心算如飛。
「七號樓整整二十四層,兩百多戶人家。主迴路斷電,鍋爐房只剩下應急重力自循環。按照重力循環的流量和殘存的水箱水溫,如果把閥門全開,整棟樓分攤這點微薄的熱水,半小時內整套管網的水溫就會降到五度以下,最後全樓管道凍裂報廢。」
顧清竹是搞建築項目管理出身,一聽就抓住了關鍵。
「你的意思是,現有殘存的熱量,根本沒辦法供給整棟樓?」
「何止是整棟樓。」
陳倉豎起三根手指。
「我家裡接的是鍋爐房第一道應急旁路分支。根據目前的水箱殘餘容積和熱衰減速度,如果我把旁路閥門關小,只維持極小流量的內循環,這些殘餘熱量,這一整夜,充其量只能救三個人。」
「三個人……」
顧清竹低聲重複了一遍,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沙發上人事不省的方棠,又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神色冷淡的陳倉。
屋裡現在恰好只有三個人。
陳倉,顧清竹,方棠。
多一個人的熱量消耗,平衡就會當場被打破。
就在這時,客廳的大門外,雜亂而悽厲的呼救聲陡然拔高了幾個分貝。
「陳倉!陳工!我知道你住這間!」
「求求你開開門吧!我老婆快凍死了!分我們一點熱水吧!」
「大家都是鄰居,你開個門能掉塊肉嗎?見死不救你要遭天譴的!」
沉重的撞擊聲一下接著一下砸在防盜門上。
隔著厚厚的金屬門板,樓道里絕望的哭喊聲、咒罵聲和哀求聲混雜在一起。
零下四十度的劇烈降溫正在迅速剝奪人類的生機,樓上那些毫無禦寒準備的住戶,顯然已經把陳倉這扇曾經改裝過重型管道的家門當成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顧清竹的肩膀繃了一下,咬著唇低聲開口。
「陳倉,外面……」
「不能開門。」
一道微弱卻異常堅決的嗓音打斷了顧清竹的話。
沙發上的方棠不知何時清醒了過來。
這位平時溫婉知性的女醫生吃力地撐起上半身,裹在身上的寬大浴巾因為她的動作再次松垮開來,露出大片泛著粉紅色的細膩肌膚。
她的身體依然在打顫,那雙清澈的杏眸里卻浮現出屬於急診科醫生的極致冷靜。
「棠棠,你醒了?」
顧清竹連忙跑過去扶住她。
方棠靠在閨蜜溫軟的胸前,急促地喘息著,飽滿的曲線隨著呼吸劇烈起伏,聲音嘶啞卻邏輯清晰:
「清竹,聽陳倉的,絕對不能開門。我是急診科醫生,我知道人體在極寒環境下的反應。門外那些人在零下幾十度的樓道里暴露了這麼久,中樞神經已經遲鈍了,末梢循環基本廢了。現在把門打開,開門放進來的是零下幾十度的冷空氣,整個屋子三分鐘內就會降到冰點。」
方棠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落在陳倉身上,繼續說道。
「不僅如此,重度失溫的人群在面對熱源時會產生非理性的瘋狂爭搶。一旦門開了,幾十個人湧進來,這間屋子現有的熱量會在三分鐘之內被徹底吸乾。到時候熱負荷徹底超載,不僅救不了他們,我們三個也會在一個小時內跟著一起失溫死亡。在醫療急救準則里,當搶救資源不足以覆蓋全部傷員時,強行擴大施救範圍等於集體自己了斷。」
陳倉聽完這番話,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不愧是市中心醫院急診科的骨幹,雖然外表惹眼,但判斷清醒,沒有半分聖母腦癱的發言。
「聽見沒有,顧大主管,專業醫生給你的現場教學。」
陳倉從工具箱裡掏出生料帶、活絡扳手和切管器,一邊調侃道。
「這年頭好人死得最快,聖母連骨灰都留不下來。今天晚上誰敢動我的門鎖,我就用手裡這把四十五公分的管鉗給他的腦袋開個天窗。瘋狂星期四都不敢這麼大發善心,更別提現在是世界末日了。」
顧清竹被懟得耳根發燙,但很快冷靜下來,點了點頭。
她快步走回沙發邊,伸手拉開自己的手提包,從裡面掏出了一卷泛著銀色光澤的極薄材質織物。
「這是我之前參加野外工程項目時留下的專業高密度鋁箔保溫毯。」
顧清竹把那捲珍貴的保溫毯遞向陳倉,胸前的高聳隨著彎腰的動作在寬大的工裝領口裡若隱若現:
「陳倉,你把這個拿去用。如果屋裡的熱量真的有限,把所有的保溫資源和熱水全部優先供給棠棠。她的情況比我嚴重得多。哪怕後半夜溫度再降,我少分一點熱量都沒關係。」
陳倉停下手,看了她一眼。
這女人神色嚴肅,眼神真摯得沒有半分作假,甚至隱隱帶著幾分願意為閨蜜犧牲的決然。
「顧主管,大半夜的還演什麼姐妹情深?」
陳倉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我要是少分熱量給你,明天早上你凍成一具梆硬的冰雕,我上哪去找這麼好看的免費勞動力?再說了,你要是凍僵了,難道指望我大半夜跟你擠在一塊,用肉體給你人工取暖?雖然聽起來確實很刺激,但我陳某人做工也是講職業道德的,額外項目得加錢。」
被陳倉這番葷素不忌的話噎得,顧清竹原本緊繃嚴肅的臉頰頓時漲得通紅,狠狠瞪了他一眼。
「陳倉!你嘴裡能不能有一句正經話!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占便宜!」
「我很正經,不正經的是你自己想偏了。」
陳倉咧嘴一笑,接過保溫毯展開,將方棠裹成銀色長卷,只留一張潮紅髮燙的臉在外面。
「少廢話,過來幫忙。真想三個人都活命,就按我說的辦。我們要對這間屋子進行熱力縮圈。」
「怎麼縮?」
顧清竹連忙湊上前,半蹲在陳倉身邊。
由於距離極近,陳倉一低頭就能看到顧清竹修長白皙的頸部,以及加厚打底褲緊繃出的渾圓大腿輪廓。
「把這套兩室一廳的所有臥室、廚房、衛生間的供暖支路全部用閥門鎖死。」
陳倉點了點客廳通往各個房間的暗管分水器:
「把整個房子的熱負荷壓縮在客廳這不到二十平米的核心區域。我來拆改回水閥,用小口徑短接管做局部內循環。你去找厚膠帶和門帘,把客廳通往玄關、走廊的門縫全部封死,連一毫米的冷風都不能放進來。」
「好!」
顧清竹沒有任何遲疑,立刻挽起寬鬆的工裝衣袖,露出一段雪藕般的嬌嫩小臂,抓起工具箱裡的重型封箱膠帶開始幹活。
兩人迅速在客廳內忙碌起來。
陳倉動作利落,金屬管鉗在他掌中穩穩轉動,螺紋接頭被他硬生生擰開,熾熱的鐵管內部噴出幾縷帶著鐵鏽味的白色熱水。
他半跪在地上,強壯結實的手臂肌肉隨著發力高高鼓起,工裝背心被汗水浸濕了一小片,手臂肌肉隨著發力繃緊。
顧清竹蹲在一旁協助遞送扳手和密封膠墊,兩人的身體不可避免地頻繁貼靠在一起。
期間她的肩膀幾次碰到陳倉的手臂,她也抿著唇沒說話。
而陳倉眼皮都沒抬,手上的活沒停。
短短二十分鐘,客廳窗台下的鐵管暖氣片被重新並聯成了一個獨立的小迴路。
原本已經有些發涼的鐵管表面,隨著重力循環迴路的縮小,重新開始散發出一陣陣滾燙的溫度。
客廳這塊狹小的空間內,空氣重新變得溫暖而濕潤,溫度穩穩停留在十五度左右。
「呼……」
顧清竹抹了一把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有些脫力地坐在地毯上。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凌亂的衣襟,又看了看重新泛起紅暈、呼吸逐漸平穩的方棠,心中懸著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隨即轉頭看向陳倉,眼神里終於多出了一種發自內心的依賴與敬佩。
這個平日裡悶聲不響的樓下鄰居,在滅頂災難面前,比她見過的所有精英男士都靠得住。
然而,還沒等三人徹底松下一口氣,客廳外面的動靜卻陡然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門外走廊里,原本嘈雜至極的撞擊聲、哭嚎聲和咒罵聲,陡然全部安靜下來。
整棟七號樓的樓梯間,驟然靜得落針可聞。
陳倉握緊管鉗,視線沉了下去。
那不是人群散去的聲音,沒有腳步聲,也沒有任何人下樓的動靜。
那種感覺,就好像門外所有的求救者,在同一秒鐘被按下了靜音鍵。
顧清竹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嬌軀猛地繃緊,下意識地挪動美腿靠向陳倉身邊。
下一秒。
「哧啦,哧啦。」
一陣刺耳的摩擦聲,突然在防盜門外響起。
那是指甲貼著金屬門板,自上而下緩慢抓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