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繡蓮的紅肚兜
「夫人!不好了!方才我收拾您的貼身衣物,發現那件繡蓮的紅肚兜,不見了!翻遍了衣箱,到處都尋不到!」
屋內氣氛驟然一凝。陸慈皺了皺眉,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
「不過一件貼身褻衣罷了,丟了便丟了,值得這般大呼小叫?旁人聽了,反倒要笑話咱們聽楓院小題大做。先悄悄找找就是。」
鄭氏也並未放在心上。那件紅肚兜她穿了多年,布料早舊了,花色也過時了,她本就打算換新的,丟了倒也不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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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隨口吩咐道:「綠梨,你明日去庫房支些料子,再給我做一件新的便是。」
綠梨點頭,隨後又猶豫了一下,還是出聲了:「夫人,奴婢斗膽說一句。那件肚兜雖舊,到底是夫人的貼身之物。若是被歹人偷去,日後拿來造謠私相授受,夫人百口莫辯。奴婢以為,還是提前通報老夫人院裡,讓各院幫忙留心搜尋為好。這般既提前避了嫌,也堵了旁人日後栽贓的路子。」
鄭氏聞言,心頭瞬間通透。
也是!她一個寡居婦人,貼身衣物若是外流,一旦被人拿住造謠,整個三房都要跟著遭殃。
還是綠梨心思縝密,一眼便看穿了這其中的兇險。若不是女兒要高攀國公府,需她去籠絡魏國公爺,她還真捨不得把這般機靈乖巧的人往外送。
鄭氏立刻吩咐秋棠:「你快去老夫人院裡回話,稟明此事,請各院落幫忙留心搜尋。」
「是!」秋棠不敢耽擱,立刻領命離去。
鄭氏轉頭看向陸慈,見女兒面色不豫,顯然是不滿她聽了綠梨的話,覺得綠梨想得周全,反倒顯得自己膚淺。
為了避免女兒借題發揮,再找綠梨的麻煩,鄭氏對著屋內一眾下人開口:「你們都退下吧。」
綠梨和一眾丫鬟屈膝行禮,依次退出主屋。
廳堂之內,只剩下母女二人。鄭氏臉色即刻沉了下來,她看向陸慈,低聲告誡。
「慈兒,方才之事,你要記牢。往後不可親自出手為難綠梨。」
陸慈咬了咬唇,滿心不甘。「母親!她——」
「我知道你心中芥蒂。」鄭氏打斷她,「綠梨容貌出眾,留她在你身邊,本就是用來籠絡魏國公,穩固你在國公府的地位。你若是處處當眾折辱她,惹得她心生怨懟,不肯盡心幫你,最後受損的只會是你自己。行事要藏,不能自失體面。」
陸慈也明白母親的意思,綠梨是棋子,不是仇敵。棋子要好好拿捏,這才能用得長久。雖然心有不甘,她也只能點頭應下。
屋外廊下,阿禾一路陪著綠梨走回聽楓院偏側的丫鬟居所。
四下無人,阿禾才敢壓低聲音問綠梨:「姐姐,你真的要跟三小姐去國公府嗎?」
綠梨腳步不停,聲音淡淡的「嗯。」了一聲。
「可是……」阿禾抿了抿唇,滿眼心疼:「國公爺那般……姐姐你心裡,真的願意嗎?」
綠梨側過頭看她,日光從廊下斜照過來,把她半邊臉映得透亮,她嘴角牽了一下,「阿禾,願不願意,輪得到我說嗎?」
阿禾鼻尖一酸,眼淚「啪」地就掉下來了。
綠梨見她落淚,伸手去替她擦了擦眼淚。
「別哭。在這侯府里哭沒用。眼淚換不了自由,也換不了公道。你要記住,受了什麼委屈都不要在主子面前哭,他們只會覺得你心生怨懟,反倒更要懲罰你。知道嗎?」
阿禾抽著鼻子,使勁點頭,可眼淚還是往下掉。
綠梨從袖中摸出那包用油紙裹著的兩塊棗泥糕,塞到阿禾手裡:「拿去吃。這個點心很好吃,在尋常人家,是過年都吃不上的東西。別浪費了。」
阿禾低頭看著手裡的油紙包,眼淚掉在紙上,洇開一小片深色:「姐姐不吃嗎?」
「我方才已經嘗過了。」
阿禾一愣,想起方才綠梨跪在地上撿糕點吃的模樣,喉嚨堵得說不出話,把油紙包攥得緊緊的。
「我沒事,你不用擔心我。」綠梨輕輕推了她一把,「去吧,你還要當值,去晚了又要挨罰。」
阿禾吸了吸鼻子,抹了把臉,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綠梨立在廊下,看著阿禾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外,才轉身推門進了自己的小屋。
門閂落下,屋裡光線昏暗,她靠在門板上,靜靜站了片刻。
方才前廳,她刻意抬眼,與魏國公短暫對視,本就是一場試探。果不其然,那男人目光灼熱,一眼便陷了進去,內心的躁動藏都藏不住。她便知道,她籌謀的計劃,絕對可行。
綠梨走到床前,蹲下身,伸手探進床底深處,摸出一個用粗布細細包裹好的物件。
層層掀開,裡面露出一件繡蓮的紅肚兜,還有一個小小的青瓷瓶。
瓶里裝的是迷魂散,這是她半年前幫三夫人出府去買胭脂的時候,偷偷跑去藥店買的。那時候二爺那雙眼睛總在她身上打轉,她心裡總是不踏實,想著身邊備點什麼防身總好。
沒想到,如今真派上用場了,只是對象不是二爺,是魏國公。
窗外傳來幾聲悅耳的鳥鳴,綠梨知道,那是廊下籠中的雀鳥發出來的。
那些鳥兒常年被圈在籠里,掛在侯府各處廊下,只為裝點庭院閒趣。
別人都說,她們這些簽了死契的奴婢,便如同這籠中的雀鳥一般,命籍都捏在貴人的手裡,生來就是任人拿捏的。
可她心底從不認同。
雀鳥縱然身陷樊籠,可羽翼依舊長在自己身上。憑什麼一入奴籍,便要認命受縛,一生任人買賣、隨意擺布?
她絕不會讓任何人主宰她的一生,她一定會找機會,離開這裡。
綠梨面上不起波瀾,將那個紅色肚兜和青瓷瓶重新仔細包好,塞回床底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