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都背著他幹了些什麼好事


  臨景院東廂房,藥味濃得嗆人。

  陸承燁在床上躺了四五天了。

  人燒得昏昏沉沉,時睡時醒,醒著的時候也不說話,眼珠子直愣愣盯著帳頂,誰叫都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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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日午後,龐氏坐在床邊的小杌子上,手裡端著碗剛熬好的藥,拿勺子攪了又攪,吹了又吹,湊到陸承燁嘴邊:

  「承燁,聽話,把藥喝了,你燒還沒退乾淨呢,這麼熬著怎麼行?」

  陸承燁眼皮都沒抬,只把臉往枕頭裡偏了偏。

  龐氏端著勺子的手僵在半空,眼圈又紅了。

  「你說你這孩子,從小到大沒讓我操過心,怎麼這一回就犟成這樣?

  你要是心裡有什麼事,你跟母親說啊,你這麼悶著,是要急死我是不是?」

  陸承燁還是不出聲。

  龐氏把碗擱在床頭小几上,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忍不住哭了起來:

  「你可知娘這些日子都沒合過眼麼。

  你二哥那個混帳東西,之前瞧上三房的一個丫頭,動手動腳的,被你二嫂發現了,兩口子大吵一架,現在還沒和好。

  你二嫂挺著個大肚子天天跟我抹眼淚。你現在又成了這般模樣,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這一天天的總是事……」

  這話音剛落,原本閉眼躺著的陸承燁,驟然睜開了眼。

  他眼神渙散地轉過頭,盯住龐氏,聲音沙啞地開口:

  「母親……你方才說什麼?……二哥瞧上三房的丫鬟是誰?」

  龐氏見他醒來說話,又驚又喜,連忙湊到床邊,伸手想去碰他的額頭:

  「燁兒!你可算醒了?可算肯說話了!嚇死娘了!」

  「我問你,二哥瞧上的那個三房丫鬟是誰。」

  陸承燁重複一遍,抓著被褥的手指微微收緊,眼底浮起一絲急切。

  龐氏沒多想,順著話回道:

  「就是綠梨啊。本來我還打算把她討過來給你二哥的,誰知後來……她沒多久,就去了你大哥身邊伺候了。」

  「綠梨……」

  陸承燁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混沌的腦子一下子炸開。

  原來如此。

  他一直想不通,那日兩人在馬車上明明說好的,綠梨怎麼就不等他了,最後反倒落到大哥手裡。

  陸承燁心口一陣發悶,方才撐著睜開眼的那點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

  龐氏見他神色不對,心裡一慌,連忙拍著他的胸口安撫:

  「你這孩子,剛醒,別胡思亂想,先好好歇著啊……」

  陸承燁沒應聲,目光空洞地落在頭頂的紗帳上。

  那雙手慢慢攥成了拳頭。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他這兩位好大哥啊。

  都背著他,幹了些什麼好事!

  陸景淵的腳傷養了五六日,公務卻一日沒落下。

  各處遞來的摺子、公文、拜帖,原先該在衙門裡處理的,如今全堆到了墨石軒的書案上。

  許慎每日往來於侯府與各部衙門之間,一摞摞文書抱進來,又一摞摞批好了送出去。

  綠梨這幾天的主要差事,就是立在書案旁研墨。

  她看了幾日,漸漸瞧出些門道來。

  那些底下官員遞上來的呈文,有的寫得花團錦簇,有的寫得誠惶誠恐,動輒千百言。

  可到了陸景淵手裡,他掃一遍,提筆蘸墨,寥寥幾個字一批,便擱到一旁。

  她心裡暗暗感慨,底下人費盡心思寫的東西,到了貴人跟前,也不過就是一支筆的事。

  這天夜裡,許慎從外頭進來,手裡捧著一隻錦盒,躬身道:

  「侯爺,謹寧公主打發人送來的,說是太醫院新配的跌打藥膏,對筋骨傷最是管用。」

  陸景淵正翻著一份摺子,頭也沒抬,只淡淡「嗯」了一聲。

  許慎識趣,把錦盒擱在案角,退了出去。

  綠梨的目光在那錦盒上停了一瞬,心裡不由自主地浮起皇貴妃在馬場暖閣里同她說的那番話。

  ——本宮不願看到,靖安侯日後的妻子是謹寧公主。

  綠梨垂下眼,手上研墨的動作慢了些。

  皇貴妃交代的差事,她一直沒敢動。

  一來沒尋著合適的機會,二來她也沒摸清陸景淵對公主到底是個什麼心思。

  若是貿貿然開口,反倒惹他生疑。

  今日倒是個機會。

  公主送了藥來,她順著這個話頭問一句,也不算突兀。

  綠梨斟酌了一下,輕聲開口:「侯爺,公主對您倒是上心。

  這藥膏巴巴地打發人送來,可見是記掛著您的傷。」

  陸景淵翻摺子的手沒停,只隨口應了一聲:「嗯。」

  綠梨瞧他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麼,便又添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

  「奴婢上回馬場瞧著,公主待侯爺這般好,侯爺對公主……也挺縱著的。」

  這話說完,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刻意,趕緊低下頭,假裝專心研墨。

  陸景淵翻摺子的手停了一停。

  他抬起眼,目光從摺子上挪開,落在綠梨低垂的側臉上。

  這丫頭面上瞧著專心致志,可那點小心思,藏得並不高明。

  先是提公主送藥,再提馬場的事,三言兩語,句句都在往公主身上引。

  他放下手裡的摺子,靠回椅背,慢條斯理地道:

  「怎麼,今兒個話這麼多?繞著彎子打聽公主,你想問什麼?」

  綠梨手一頓,耳根悄悄熱了:「奴婢不敢,奴婢就是隨口一說。」

  「隨口一說?」陸景淵端起茶抿了一口,目光卻沒從她臉上移開,「你這隨口一說,倒比旁人特意打聽還周全。」

  綠梨心裡一緊,面上卻不敢露,只垂著眼不吭聲。

  陸景淵看了她片刻,忽然起了幾分逗弄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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