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愛會消失嗎?
隆冬的風冷冽刺骨,一陣陣刮過了沈硯書單薄的身形,她就那麼直挺挺站在承朔殿門口。
已經兩個時辰了,她感覺自己快要凍死在這裡。
若是在尋常時候,蕭昉哪裡捨得她這般挨凍,即便是偶爾與她賭氣也斷不會要了她的命。
陽光一點點西移,夜幕漸漸降了下來,承朔殿內的宮燈漸次亮了起來。
疲憊的太醫們終於退出了承朔殿,一個個臉色灰敗的宛若死了爺娘老子。
蕭昉是個講理的帝王,可還是將幾個人罰了一年的俸祿,差點兒將他們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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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孩子小產了,剛剛成型,就那麼血淋淋地捧到了蕭昉的面前。
承朔殿傳來陸美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將剛退出殿門的太醫們狠狠驚了一跳。
晏太醫看了一眼凍得臉色鐵青的沈硯書,忙低下了頭。
雖然拾翠殿的人將狐裘披風裹在了沈美人的身上,到底還是凍僵了去。
沈硯書沒有做錯事,她不能跪,跪著就是認了罪。
她沒有罪!
從頭到尾,她什麼都沒做過。
況且害死皇長子的罪責實在是太重了,她不能認。
沈硯書凍得都有些站不穩了,身體晃了晃差點兒倒下去,還是撐住了。
她在等裡面的那個人,她的解釋。
陸美人是個別有用心的瘋子,可蕭昉不是。
看著始終緊閉著的承朔殿的宮門,沈硯書心底的那一點希冀也漸漸涼了下來。
終於承朔殿的門打開,蕭昉身上上朝的朝服都沒有來得及脫下來。
他終究是心軟,不忍心沈硯書活活凍死在他的面前。
沈硯書抬眸看向了走出承朔殿的蕭昉,忙踉蹌著朝著蕭昉走了過去,眼底帶著幾分期盼。
「皇上!臣妾今日……」
啪!
沈硯書想了兩個時辰的解釋的話,還未說出口便被蕭昉一巴掌打斷了話頭。
沈硯書再也撐不住摔倒在地,抬眸定定看向了鳳眸通紅的蕭昉,所有解釋的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蕭昉點著沈硯書的鼻尖,聲音嘶啞帶著幾分哭腔低聲吼道:「稚子何辜?」
蕭昉上前一步一把拽住沈硯書的胳膊,幾乎將她提了起來。
明明挨打的是沈硯書,可眼見著碎掉的男人竟是高高在上的帝王。
蕭昉眼眶通紅,眼角的淚被冷冽的風吹乾。
他死死盯著沈硯書咬著牙道:「沈硯書!你捫心自問,朕待你如何?」
「滿宮的盛寵,你擔得起嗎?」
「朕知道你是個什麼樣的女人!你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孟婉儀怎麼一步步死的?是你給她身上用了讓人發瘋的五石散!」
「溫泠鳶也絕不會平白無故的吊死在死牢里,必定也是你的手筆。」
「朕的梅花內衛不瞎,朕都看得見,可朕愛你,朕心悅你,朕捨不得你,才一次次的縱著你!」
「陸夫人已經被靖北侯流放到郊外的桃花庵,你派人追過去殺了她!」
「哈哈哈……」蕭昉徹底氣笑了,定定看著沈硯書,「沈硯書,同樣的招數用兩次是真的難看!」
「你又殺了朕的第一個孩子……呵呵……」
蕭昉鬆開了沈硯書,踉蹌著退後幾步,死死點著自己的胸口看向沈硯書:「沈硯書,在你眼裡……朕是什麼?」
「你說啊!朕是什麼?」
蕭昉看向沈硯書的眼神里第一次透出無盡的悲傷:「朕就是你剷除異己的工具!是嗎?」
他仰起頭狠狠閉了閉眼,將眼底的淚逼了回去,狼狽的擺了擺手。
「你走吧!朕不想再看到你!」
「沈硯書,朕真的不想再看到你了!」
「滾出去!」
沈硯書動了動唇,微微垂眸,臉頰還火辣辣的疼,眼底藏著深沉的恨。
原來十年的相守,生死並肩的恩情都抵不過一個孩子。
她緩緩撐著身子站了起來,抬眸凝神看向了面前的蕭昉,一字一頓道:「皇上,臣妾從不為自己沒做過的事情而懺悔。」
「臣妾沒有殺陸夫人,臣妾是推了陸美人一把也是要把她推向殿內,而不是殿外的台階。」
「皇長子的死,臣妾不認!」
「你……」蕭昉瞪著面前的沈硯書,牙幾乎都咬碎了去,「你還要囂張到什麼時候,仰仗著朕喜歡你,你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嗎?」
「臣妾沒有為所欲為!」沈硯書眼角熱辣辣的疼,緩緩退後一步,「臣妾會給皇上一個交代,臣妾告退。」
她轉身朝前走去,卻是一個踉蹌重重摔倒在地面上。
蕭昉忙上前一步,硬生生逼著自己站在那裡不動。
晚禾和知絮二人忙沖了過來,將自家主子扶了起來,再也不敢留在此處。
拾翠殿的人徹底嚇傻了,主子怎麼想起來推陸美人,害得皇長子都沒了。
不是一個兩個人看到,是所有人都看到陸美人硬生生被沈美人退下了台階,重重摔在了地上,那肚子裡的孩子徹底沒了。
她們忙將暈過去的沈硯書扶回了拾翠殿。
承朔殿的變故很快傳遍了後宮,一時間所有人唏噓不已,更多的是幸災樂禍。
謀害皇子,便是沈硯書再怎麼得寵,這一遭別想再翻身了。
沈硯書承朔殿外凍了兩個時辰,此番回來後便開始發燒,額頭燙得嚇人。
晚禾和知絮去太醫院請太醫過來醫治,根本沒有人願意救治一個剛害死皇長子的妃子。
現在帝王是將罪妃放了回來,可明日會是個什麼情形,誰也說不準。
後宮其他嬪妃躲著沈硯書,也只有許禾茵冒著風險來到了拾翠殿看望沈硯書。
許禾茵坐在床榻邊,用沾著冷水的帕子敷在沈硯書的額頭上降溫。
她眼眶微微發紅低聲道:「這樣也不是個辦法,我去請晏太醫。」
「小主!」晚禾忙躬身道,「晏太醫不在太醫院,今晚所有的太醫都被調到了清宴宮當值,說陸美人小產,身子虛弱,這是皇命特許。」
許禾茵頓時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低聲苦笑道:「皇上……當真是這一遭氣狠了。」
晚禾等人不敢說話,今兒的事兒實在是蹊蹺,蹊蹺到讓人頭皮發麻。
許禾茵起身看向面前的晚禾和知絮忙道:「如今,我也只能試一試了。」
「勞煩晚禾姑娘去一趟凝芳苑,取我的藥箱來,我幫沈姐姐試著施針。」
「你們去煮薑湯,不間斷扶起來餵進去,餵不進去就用棉球沾著溫水蘸在沈姐姐的唇上也可。」
許禾茵也顧不上什麼了,她一直藏著自己會醫的秘密,這一遭後怕是再也清淨不了,可她不能看著沈姐姐死。
這邊淑妃從清宴宮緩緩走了出來,陸美人小產後被人送回了清宴宮。
她坐在榻邊抱著哭得泣不成聲的陸美人,安慰了一會兒,皇上便來看望陸美人。
她起身告退,離開了清宴宮。
此時淑妃停下了腳步站在清宴宮的門外,抬起頭看向靛青色天空里寥落的星辰。
她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看向身邊服侍的大宮女低聲道:「清沅,你說這世上的愛最終會不會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