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裂痕


  清沅倒是糊塗了,怎麼主子提及愛消失不消失的話頭,這話倒也不知道該怎麼接?

  況且這宮城裡,年年歲歲都有新人添進來,愛?

  帝王門裡哪裡有愛?討論愛的人都死在這深宮裡了。

  淑妃臉上的神色漸漸整肅了幾分緩緩問道:「沈美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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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沅左右看了看低聲道:「回娘娘的話,方才鬧得實在是難看了些。」

  「皇上親眼瞧見她將陸美人推下了台階,眼睛都急紅了。」

  「後來皇上親自抱起陸美人進了承朔殿,宣太醫過來救治,那沈美人就在台階下站了許久,差點兒凍死。」

  她臉上掠過一抹不平,冷冷笑道:「到底是皇上寵著她,擔心她凍壞了,親自出來見她。」

  「不想沈美人是被皇上寵壞了的,竟是頂撞皇上,皇上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淑妃眉頭微微一挑,淡淡笑道:「皇上愛寵她,莫說是動手便是一句重話都沒有,這一巴掌似是一根尖刺扎進了彼此的心裡了吧?」

  清沅憤憤道:「娘娘,皇上儘管給了她一巴掌,可她害死了皇嗣,便是輕描淡寫的過去了,居然連一絲責罰都沒有。」

  「聽聞沈美人暈了過去,如今正待在拾翠殿裡。」

  「皇上也沒有什麼旨意,這沈美人當真是被縱著的,簡直是無法無天,實在是……」

  她一個奴婢也不能再罵出什麼難聽的話來。

  淑妃臉色沉了幾分,手緊緊攥成了拳,隨即緩緩鬆開。

  她仰起頭看向了黑漆漆的天際,天上的星辰有幾分寥落,隨後緩緩低頭笑道:「畢竟是皇上的第一個孩子,就這麼沒了,皇上定然不好受。」

  她突然抬起手,手腕處狠狠砸在了身旁太液池邊的漢白玉欄杆上。

  手腕上戴著的紅玉鐲子瞬間碎了,碎玉掉落在地發出了一聲脆響。

  清沅臉色微微一變,忙低頭將地上的碎玉撿了起來。

  淑妃接過了碎玉,凝神看向了掌心裡的殘缺美玉,緩緩笑道:「再厲害的玉石雕刻師,不管想盡什麼辦法將這玉鐲修補好,上面的裂痕永遠都不會消失,玉也回不到從前的樣子,你說呢?清沅?」

  清沅忙低頭道:「娘娘說的是!」

  淑妃突然仰起頭笑了出來,笑聲在這漸漸暗沉下來的天幕中,令人覺得毛骨悚然。

  拾翠殿裡一片死寂,只有進進出出的宮人壓抑的腳步聲。

  晚禾等人侯在了床榻前,緊張地看著床榻上躺著的主子。

  臉色鐵青,眼眸緊閉,臉頰上還有皇上掌摑後留下的紅痕。

  許禾茵手裡的銀針一根根扎進了沈硯書的幾處穴位,隨後輕輕揉搓著沈硯書的手腕和胸口處。

  終於沈硯書悶哼了一聲,竟是直接抬頭嘔出來一口血,噴濺得到處都是。

  「主子!主子!」晚禾聲音裡帶著幾分哭腔,忙將沈硯書扶了起來。

  一邊的知絮用浸了熱水的帕子攪干後,幫沈硯書擦了擦臉。

  沈硯書緩緩睜開眼,對上許禾茵那雙關切的眼眸。

  她聲音嘶啞的厲害,還是沖許禾茵露出一抹蒼白的笑容。

  「許妹妹,有勞了。」

  沈硯書醒來後看到許禾茵便猜到了八九不離十,想必太醫院那邊連太醫都不願意派過來。

  好在許禾茵施針的手法也算是厲害的,竟是將急怒攻心的她醫好了。

  許禾茵鬆了口氣,扶著沈硯書道:「沈姐姐,事已至此,千萬要想開些。」

  「皇上只是一時間氣極,他對沈姐姐是極好的,沈姐姐先好好養身子。」

  沈硯書眼底掠過一抹連她自己都不易察覺的嘲諷,低聲苦笑道:「十年恩愛,生死相依,恩重如山都敵不過一個還未出生的皇子。」

  她仰起頭躺在了床榻上,滿眼的蕭殺,一字一頓道:「如今這一重殺局,當真是令我刮目相看,這局真的是精——彩——絕——倫!」

  四周圍著的人誰也不敢說什麼,一時間氣氛有些沉悶。

  突然外面傳來一陣輕輕的敲打窗戶的聲音,晏太醫清潤的聲音傳來。

  「娘娘,怎樣了?」

  許禾茵看了一眼床榻上躺著的沈硯書,忙低聲道:「沈姐姐,我去瞧瞧。」

  有些話得她去問問晏師兄,才能問出個所以然來。

  之前是沈美人救了她一條命,如今她不能眼睜睜看著沈美人出什麼岔子。

  既然站在沈美人這一邊,不管是恩情也好,還是牽扯到自身也罷,她都不能置身事外了。

  她急匆匆走出了暖閣,果然看到窗前站著的晏太醫。

  為了避免驚動太多人,晏太醫偷偷溜出太醫院,急匆匆趕到了這裡。

  「師兄!」許禾茵忙疾步迎了上去。

  晏太醫沒想到師妹也在這裡,隨即暗自苦笑,師妹早已經站在沈美人這邊了,今日這件事情他不幫也得幫了。

  「師妹!」

  晏太醫匆匆上前,左右瞧了瞧,拾翠殿暖閣里除了晚禾等心腹留在那裡,其餘服侍的人都被遣到了二門外。

  拾翠殿裡如今人心惶惶,便是他偷偷溜進來都沒有人發現他。

  許禾茵看向晏太醫換了一身太監衣裳,一時間差點兒沒認出來。

  晏太醫忙從懷裡摸出來幾包藥材塞進了許禾茵的手裡低聲道:「治療驚厥的藥材,這兩包是調節體寒之症的藥,保胎藥也不能停。」

  許禾茵登時抬眸看向了晏太醫,之前沈美人一直在服用晏太醫開的保胎藥。

  沒想到如今出了這麼大的事,晏太醫還將幾包保胎藥拿了過來,這份兒細心令人動容。

  是啊,如果現在沈姐姐能有個孩子,就好了。

  只要沈姐姐懷了孩子,一切難題都迎刃而解。

  不然以後怕是拾翠殿的人,不好過了。

  許禾茵一樣樣盡數默默記了下來,將藥收好,

  晏太醫這才凝神看向了面前的許禾茵低聲道:「師妹,若是能的話,離沈美人遠一些吧,得自保。」

  許禾茵抬眸定定看著自己一直喜歡且敬重的師兄,動了動唇有些話到了唇邊也化成了一縷嘆息。

  她緩緩道:「我如今已經和沈姐姐綁在了一起,她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的下場終究也好不到哪兒去。」

  晏太醫臉上掠過一抹驚慌,到底還是無力地低下了頭。

  許禾茵低聲笑道:「多謝師兄能來看看沈姐姐。」

  晏太醫心頭一顫,他看沈美人倒是次要的,他主要是想來看看她。

  果然她還是卷進了這一場不死不休的局。

  「師妹!」晏太醫喊住了轉身要走的許禾茵,定了定神,緩緩道:「我之前陪同董太醫給小產的陸美人診脈,發現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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