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嫡長女
三日後,蕭昉帶著一眾貴族子弟去西苑獵場圍獵。
他箭術高超,短短兩個時辰獵了不少的獵物,隨行的護衛,馬匹上的獵物都有些掛不下了。
一路上王公公小心翼翼負責帝王的飲食起居,也不敢多說什麼。
皇嗣沒了,帝王心情很不好,出來狩獵也算是散散心。
到現在帝王都沒有對拾翠殿那位有個準話兒,拾翠殿那位這一次是真的將帝王氣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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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也沒有打入冷宮,沒有降了位分,甚至連圈禁都沒有。
這一遭王公公算是學精明了,依然對拾翠殿那邊照顧有加,別的人如何踩低就高他不管,他儘自己的能力幫著拾翠殿說話,讓內務府那邊切不能剋扣。
誰能曉得那位主子,什麼時候又翻身了呢!
帝王打獵歸來,王公公忙上前端著溫好的茶飲送了過去。
蕭昉一口飲下,仰著頭靠在椅背上,一張俊臉沉甸甸地冷若冰霜。
王公公小心翼翼道:「皇上,天兒黑了下來,您要回宮嗎?」
蕭昉俊挺的眉頭緊緊擰了起來,閉眼就想到了那個心狠手辣的女人。
她以為他不清楚,其實他都知道。
她利用自己打壓孟家,儘管到現在都不曉得孟家和她有什麼深仇大恨。
他也正好順著沈硯書的勢,打壓孟家和溫家。
可她的手實在不該伸這麼長,竟害死他的皇嗣。
這太過分了些!
十年的情分啊!
她居然當著他的面兒殺他的孩子,以後是不是為了她的一己私慾,可能連他也一併處置了?
蕭昉只覺得那座宮城當真是好壓抑。
他兒時在那座宮城裡受盡了磋磨和屈辱,他以為沈硯書不一樣。
她是個通透明白的女人,她會一直陪在他的身邊,做他的刀,他的愛人,他的同盟。
可她為何將刀尖對準他的孩子啊?
那還是一條沒有出生的小生命。
蕭昉只覺得一陣陣的窒息感襲來,他低下頭,修長的手指緊緊揉著眉心低聲呢喃道:「朕實在是慣著她了,倒是寵出來一個仇家。」
王公公躬身杵在那裡,不敢再說一句。
最近帝王分明是將拾翠殿的那位晾在了一邊,顯然是真動了怒。
即便是動怒也沒有將她打入冷宮,可這份兒深深的失望,越發讓人覺得害怕呢。
失望到漠視這個人的存在。
蕭昉心煩意亂站起身:「回宮!」
便是宮城裡再壓抑也不能在外面待著,他是帝王,避無可避。
蕭昉帶著儀仗從獵場歸來,沿著御河河岸南下回城。
蕭昉心情不好,心頭壓著一塊兒巨石,竟是覺得四周的儀仗都有些喧鬧。
他當下遣大隊人馬先行回城,自己帶著十幾個皇家護衛,輕騎繞道,撞見了御河邊的一處臨水酒舍。
旗上一個大大的酒字,吸引了他的目光。
蕭昉翻身下馬,將手裡的馬鞭丟給了身邊的侍衛,大步朝著酒舍行去。
王公公這一路跟著簡直是遭老罪了,甚至是提心弔膽得很。
皇上可千萬別在路上出什麼岔子啊!
這種路邊的酒肆,最是鄉野去處,閒雜人等太多,別衝撞了帝王。
皇家護衛忙跟了進去,尋到店家交涉,花了銀子將裡面的客人清了出來。
這一處酒肆倒是個閒情雅致的去處,外面瞧著也尋常,裡面竟是布置的精巧。
雪白的牆壁上到處是文人墨客的題詞,隔間窗前還放著古琴。
蕭昉坐在了窗前的桌子邊,透過雕花的窗欞看向外面的江面,一窗一景,移步換景,別有意趣。
「拿酒來!你們店所有的酒都拿上來!」蕭昉聲音沉悶,店小二瞧著這貴公子的派頭,加上那位陪在身邊伺候的白面中年男人,瞧著就是個閹人。
他頓時倒抽了一口氣,眼前貴人的身份怕是嚇死個人。
他也不敢廢話,忙將各色酒罈搬到了蕭昉的面前。
王公公一陣陣冷汗冒出,攔住店家壓低聲音道:「送下酒菜來,清口一點的!仔細著點兒,免得給自己惹禍上身。」
店家一陣肝顫,忙應了下來,匆匆準備。
蕭昉拍開酒罈的封泥,連杯子都沒有用,直接仰頭灌下。
登時俊朗的臉上染了幾分紅暈,他冷著眼看向了江景,眼前卻滿是沈硯書那張嬌嗔的臉。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低聲罵道:「偏生你是個會拿捏朕的!」
「朕此生遇到你到底是福還是禍?」
他仰起頭又灌下一口酒,卻聽到江邊隱隱傳來一個女子邊彈琵琶,邊唱曲兒的聲音。
琵琶聲倒也尋常,可那散曲唱得情濃意濃,肝腸揉轉。
蕭昉一下子愣在了那裡,這個女子唱得不是普通曲子,而是民間的一些民謠。
他頓時回想起了少年時期最難挨的那些日子,沈硯書靠在冷宮的殘牆邊給他唱曲兒。
他也不曉得沈硯書怎麼就懂得那麼多,那些曲子端不上檯面,就是像貓兒一樣一下下撓在他的心上。
「誰在下面唱?叫上來!」
便是那聲音像極了沈硯書那輕柔的嗓音,不多時一個穿著藕荷色裙衫的女子被王公公親自帶上了臨江的包廂里。
王公公臉上的神情諱莫如深,也不敢幹涉。
他輕輕將年輕的女子推到了蕭昉的面前,低聲道:「姑娘曲兒唱得不錯,我家公子今兒便是包場了,你好好唱。」
蕭昉別過臉看向了面前站著的女子,登時整個人愣在了那裡。
他須臾間已是一壇酒下肚,一陣陣的酒氣衝擊著他的五臟六腑,讓他的腦子暈沉沉的。
他不可思議地看向了面前的高挑女子,不管是身形,還是那張清冷似玉的臉,竟像是沈硯書活脫脫站在他的面前。
蕭昉頭疼欲裂,沖女子招了招手咬著牙道出三個字。
「沈硯書!」
那女子臉上掠過一絲慌張,忙上前躬身福了福軟著聲音道:「奴家是城南樂戶,擅長撫琴,名叫錦書。」
蕭昉冷哼了一聲,卻是趴在了桌子上,低聲呢喃:「硯書?錦書?呵呵……呵呵……」
錦書上前一步,扶住了蕭昉,不想被蕭昉緊緊抓住了手腕。
「公子?」
蕭昉死死盯著她:「繼續唱,不許停。」
這一夜,陽春白雪,下里巴人,靡靡之音……
輪番在這臨江的酒肆里輕輕柔柔地唱,唱得王公公都臉紅心跳了幾分。
他忙退了出去,在侍寢的宮檔里極猶豫地記下了錦書的名字。
第二日一早,後宮掀起了軒然大波。
皇上從民間帶回來一個唱曲兒的姑娘,像極了沈美人,如今封為七品采女,住進瞭望江亭。
一處不是宮殿的宮殿!
懷安急匆匆走進了拾翠殿的書房,主子穿著一襲素衣坐在書案邊寫字兒。
懷安上前一步磕頭道:「娘娘,皇上帶回來一個樂戶女子,竟然封了采女品級?」
沈硯書筆下的墨暈開,眉頭緊皺:「樂戶入宮?籍貫身世查清楚了?」
懷安咬著牙道:「查是查清楚了,這……唉……誰曾想今早尚書府孟存義突然面聖,說那女子是他孟家失散多年的嫡長女孟婉寧,馬上要開祠堂入籍了!」
沈硯書抬眸死死盯著懷安:「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