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父女
沈硯書從書案後站了起來,死死盯著面前的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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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安忙道:「回娘娘的話,奴才設在承朔殿的暗樁盡數將話傳給奴才。」
「就在剛剛,皇上在承朔殿裡召見了孟大人。」
「孟大人說十五年前,他的妻子和女兒被惡匪綁票,還未等他籌集夠酬金,那幫匪徒就撕了票。」
「他還說當年他傷心欲絕,差點兒隨了妻女而去,後來只找到了妻子沈氏的屍體,一直沒有找到女兒的。」
「他哭著說找了十幾年了,終於有了眉目,剛查到自己失散的女兒可能是樂戶女子,不想她竟是得了皇上這份兒好機緣,進宮做了主子。」
懷安咬著牙道:「孟存義哭得老淚縱橫,如今求皇上恩賜,讓嫡長女孟婉寧回府開宗祠認祖歸宗。」
「皇上本來喝醉了,不小心寵了一個樂戶女子,正是臉面無處安放之際,孟存義這也算是給了皇上一個台階下。」
「有了尚書府嫡長女的身份,這位錦書姑娘怕是在後宮也能順風順水了。」
「可謂是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沈硯書眉頭蹙了起來,轉身走出了拾翠殿,疾步朝著承朔殿的方向而去。
他們是真的噁心到她了!
她的母親沒有什麼樂戶的假女兒,孟存義真的是個畜生。
他最懂得怎麼做才能噁心到她,什麼帝王偶遇錦書姑娘,這位錦書姑娘怕是早就被孟存義安排好,就等著昨天那一夜呢。
聽懷安說,孟存義甚至還找到了和她幾乎一模一樣的女子。
她剛穿過梅林,迎面對上了已經從承朔殿出來的孟存義。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二人都不約而同站定在了那裡。
沈硯書死死盯著面前的孟存義,眼神里沒有一絲父女之情,有的只是恨,滔天的恨意。
孟存義也死死盯著她,道貌岸然的臉上掠過一抹嘲諷的笑容。
「女兒,這麼急著來認爹的嗎?」
沈硯書眸色一閃。
孟存義死死盯著沈硯書冷冷笑道:「性子和你娘當年一模一樣,冷硬得很,不懂變通。」
沈硯書藏在袖子裡的手一點點攥緊。
孟存義輕笑了一聲緩緩道:「你安排在崖壁下的那一具屍骨有問題,我找摸骨屍師摸過了,根本不是五歲小姑娘的骨頭。」
「後來那些將你養大的乞丐,我也一個個找到了,他們說當初你來到那處破廟裡,渾身都是擦傷,像個血葫蘆一樣。」
孟存義定定看著沈硯書,聲音放緩了幾分:「如今十五年了,寧兒長這麼大了?」
沈硯書突然笑了出來:「孟存義,你說的每一個字都讓我噁心。」
孟存義臉上的慈愛笑容一點點冷透,眼神里滿是陰冷。
他緩緩道:「孟家的女兒不認自己的家族,孟家也不稀罕娘娘認,有的是人想擁有這份兒恩惠。」
沈硯書笑了出來:「恩惠?」
「孟大人收起你的恩惠吧,你的恩惠是毒藥,誰沾誰死。」
「你還真以為開宗祠認了一個假貨,就能在這裡自欺欺人?」
「你以為孟家這個姓氏是個什麼很好看的玩意兒?男盜女娼,欺男霸女,沽名釣譽,此等門第就該滿門抄斬!那也髒了劊子手的刀!」
「沈硯書!」孟存義臉上的鎮定再也維持不住,眼前這個女人對溫泠鳶動手,差點兒波及他孟家滿門。
如果不是他極時休妻,此時怕是早就被她弄死了。
他這一出捨車保帥的手段,到底得罪了定國公,如今在朝堂上步履維艱。
可老天爺保佑他!
他沒想到沈硯書居然糊塗到親手殺了皇長子,和帝王離心離德。
「呵呵,沈硯書,沒有帝王的恩寵,我倒是要瞧瞧你在後宮能活多久?」
孟存義臉上的肌肉都微微發抖,獰笑道:「沈硯書,你在這後宮裡實在是太張揚了,張揚到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
「老夫才發現,恨你的人還真不少呢!」
沈硯書緩緩上前一步笑道:「孟大人,是否高興得太早了些?」
「你以為一個假貨就能壓倒我?假的永遠是假的!」
「先是你的女兒,然後是你的兒子,後來是你的繼室,很快就輪到你了!」
「孟存義,不管你找來多少個假貨和替身,都護不住你那條狗命!」
「很快,我會送你下去,你們一家人整整齊齊的,多好?」
孟存義頓時臉色一片死灰,抬眸死死盯著眼前的親生女兒,一口氣堵在了心口處。
沈硯書哪裡有父女之間那點子最起碼的人倫,抬起手反而拍了拍孟存義瞬間垮下去的肩頭,低聲道:「十五年了,孟存義,我不把你扔下去給我娘親賠罪,我枉為人!」
孟存義一個踉蹌,匆匆退後。
只覺得像是被一個鬼魂纏在了身上,強自掙扎咬著牙道:「沈硯書,你不敢的。」
「你若是拆穿這一次孟家認親,你自己的身份也會暴露,別忘了你外祖父是謀逆的罪臣,你還指望著給你外祖父翻案呢!」
「皇上也不會放過你的,殺你外祖父的人可是先帝!」
「整個皇族都是你的仇家!你不敢的,哈哈哈哈……」
沈硯書定定看著他緩緩道:「你說得對,我不敢,我也不會拆穿你和那個什麼錦書姑娘的欺君之罪,畢竟她進宮後,正好陪我玩兒!」
「刀是好刀,反殺的時候不知道孟大人疼不疼?」
孟存義頓時僵在了那裡,倒是被沈硯書提醒了一句,雖然將錦書送進了宮裡,那根拴著刀的繩子得在他手裡攥著才行。
沈硯書再不多話,唇角勾起一抹嘲諷。
孟存義生性多疑,自私自利,只要在他的多疑里打入一顆釘子,便能輕而易舉離間所謂的父女二人。
孟存義緩緩退後一步,擦著沈硯書的肩頭朝林子外走去。
他今日要開宗祠,給錦書姑娘入籍,馬虎不得。
這可是從孟家送進宮的第二個女兒,只不過這一次同孟婉儀進宮的時候還不一樣。
定國公府溫家已經與孟家決裂,畢竟當初孟家休妻休得太快,實在是掃了溫家的臉面。
這一次錦書進宮,沒有溫太后的扶持,只剩下了孟家已經衰落的門第,和那張酷似沈硯書的臉。
他匆匆走出了林子。
沈硯書朝前走的腳步卻頓在了那裡,她看向了林子盡頭的承朔殿。
一會兒見了蕭昉能說些什麼呢?
她是無辜的,沒有殺皇子,陸美人的孩子不是他的,淑妃那個卑鄙的女人在設局害死所有人。
證據呢?
沈硯書的手緊緊攥成了拳,她現在沒有證據,更不能將晏太醫丟進這個死局絞殺。
她得找證據。
她轉身準備離開,卻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十年了,即便是腳步聲她都聽出來了,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