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莊子真正的主人來了


  這番話,裴硯與照夜只當是小孩子天真隨口一說,沒往心裡去。

  站在裴沅身後的張氏猶豫再三,還是開了口。

  「是真的,有些藥材,只有她找得到。」

  裴硯目光落回那隻驕傲的小公雞,片刻後,吩咐照夜把裴沅帶下去,又留下張氏回話。

  張氏老實,但也聰明,不懂裴硯追問,她就先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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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前奴婢娘家兄弟犯了事,要賠不少銀子。正巧那日奴婢帶著園園上山找野菜,是她找了顆老山參,奴婢把東西賣了八十兩銀子,才幫弟弟平了事。」

  張氏跪下,磕頭謝罪。

  「奴婢該死,求大公子責罰。」

  裴硯輕嗤一聲,「一株老山參,你才賣八十兩銀子?」

  張氏老臉臊紅,又逐漸變得慘白。

  大公子不會砍了她的腦袋吧?

  「那八十兩銀子就用你每月的工錢抵扣。」

  張氏一愣,隨後欣喜落淚,又磕了兩個頭。

  裴硯抬起眸子,目光鋒銳的落在張氏那張臉上。

  「我問你,裴沅說莊子裡有人罵她是野種,還不給她飯吃?」

  張氏沒想到他會問這些,乾脆咬咬牙,一股腦的把這些事情都說了。

  照夜能查到表面,裴沅能童真的訴說自己的委屈,但只有張氏卻能把那些最難聽的那些話轉述給裴硯。

  而幾乎每一句都帶著一個名字,莊子的管事王氏。

  裴硯想起何大夫下針時裴沅嚇壞的樣子,還有屋外那隱隱約約的幾句控訴,又問張氏:「剛才扎針時,裴沅為什麼那麼害怕?」

  說起這件事,張氏眼淚唰的一下就落了下來。

  「莊子下還有八十多畝地,可只有七八個下人,每年秋收時莊子都很忙。上一年秋收,我們都在地里幹活,園園那幾日著涼不適,奴婢就讓她留在莊子裡。王管事嫌她哭鬧,趁莊子無人,王管事用針扎……扎她的嘴。」

  張氏泣不成聲。

  「奴婢曾為園園討公道,反被王管事處處刁難。奴婢娘家兄弟那莊子事兒,就是王管事做的。」

  張氏心一橫,索性盡數稟明:「這莊子共有八十多畝良田,還有近百顆棗樹,前幾年侯府把周邊佃戶手裡的地都賣了,但光是莊子裡的產糧和賣棗的銀錢也有不少了。可王管事年年謊稱年成差,只上報寥寥幾成收成,餘下的全都私自吞了。」

  「她舅舅在侯府當差,她又是莊子管事,莊子裡誰都不敢得罪她。這事兒奴婢一直不敢拿出來說,可如今莊子真正的主人來了,還請大公子為那孩子做主,為我們這些下人做主。」

  裴硯指尖緩緩攥緊,眼底那點溫和盡數斂了下去,寒意沉沉。

  「去,莊子上的人都喊到前廳去。」

  王管事臉上堆著笑,一進門先打量了裴硯的臉色。見這位大公子神色如常,還有閒心看書,心裡立馬鬆了三分。

  到底只是個養傷的貴公子,哪懂得莊子裡的彎彎繞繞。

  「大公子找我,可是有什麼事?」

  王氏剛說完,裴硯就將手裡的書砸到了她的面前。她低頭看了一眼,臉色驟變。

  這分明是莊子裡的帳冊啊!

  上頭一筆筆寫得清清楚楚,每年該有多少收成,該賣多少銀錢,分毫不差。

  莊子太遠,侯府自己的爛帳都查不清,更不會管到莊子上來,所以這些年來王氏懶得做假帳。裴硯這個侯府嫡長子又是個殘廢的,哪兒有精力管這些。

  她想著就這麼糊弄過去,誰知本該好好鎖在柜子里的帳冊,竟然被裴硯砸到眼前。

  王氏心慌的要命,嘴巴也是硬的要命。

  「這帳怎麼在大公子這?大公子要看帳冊該問我要才是,怎麼能不問自取……」

  「王氏,讓你管莊子,你真把這當成自己家的東西了?主子看自家的帳,還得先請示你?」

  裴硯語調微揚,嚇得王氏舌頭打結,也把外面那些下人呵得齊刷刷跪了一地。

  「我……小人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只是……」

  裴硯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字砸下來,「你年年報收成只及三成,銀子送到侯府只有七十六兩銀錢。餘下的那些,去了哪裡?」

  王氏額頭冷汗涔涔往下淌,還想狡辯:「小人冤枉啊,每年收成真就這麼多。」

  裴硯慢條斯理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哦?既然你說年成不好,那就是你做假帳了?」

  王氏心虛,渾身抖如篩糠。

  給東家做假帳,那可是死罪啊。

  「帳上寫的清清楚楚,光是莊子那八十多畝糧田就有二百六十兩的營收,每年賣棗也有個二三十兩的收入。除開莊子下人自用的糧食和每月的工錢,房子維繕的銀子,少說也還剩下二百兩結餘。」

  「只聽聞奴僕做假帳偷主家銀錢,倒從沒見過,還有往主家帳上貼銀子來做假帳的。王氏,你給本公子解釋解釋?」

  王氏膝蓋一軟,撲通跪下:「大公子明鑑!小人絕不敢貪!這是前幾年的帳了,近來兩年實在是年成不好……」

  「年成不好?」

  裴硯每一聲輕笑,溫潤的眸子裡寒意就沉一分。

  「王管事,是你當我裴硯不識稼穡,好糊弄?」

  王氏連連磕頭,「小人不敢!」

  「我看你是嘴硬得很。」

  裴硯冷睨著她:「照夜,給她上上侯府的規矩。」

  片刻後,王氏跪在地上,顫抖著那雙剛剛才用了刑,滿是血漬和傷口的雙手,老實交代自己私吞主家的銀錢,另外大半則是孝敬了那位在侯府做下人的舅舅。

  裴硯落下茶盞,力氣不輕不重。

  廳外那些下人噤若寒蟬,連大聲喘氣都不敢。

  「帳冊的事情說清楚了,那也該說說我侯府小姐在你手裡受的委屈了。」

  王氏臉色那點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聽說你罵她是野種,不給她飯吃,還用針扎她的嘴?」

  裴硯的嗓音沉下去,不見一絲火氣,卻冷得像刀。

  王氏跪爬到他腳邊,剛伸出手去,寒光一閃,她的手指頭就這麼被削掉了一截。

  王氏慘叫,一邊後退求情。

  「大公子饒命!是小的豬油蒙了心,是小的糊塗!那,那野丫頭……」

  裴硯一字一句的提醒她,「那是我裴家的血脈,是我裴硯的妹妹,是侯府的庶小姐。你這聲野丫頭,喊的是誰?」

  王氏癱在地上,不知該怎麼狡辯。

  突然,那道溫潤中帶著殘酷的聲音自頭頂壓下來。

  「照夜,動手。」

  王氏還未反應過來,就被照夜一把拽起,緊接著,數十根繡花針一齊扎在她的嘴上,鑽心銳痛驟然炸開,疼得她頭皮發麻,眼前陣陣發黑,唇上但凡稍稍牽動便又是一陣撕痛,只能嗚嗚地顫抖,連痛呼都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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