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懷疑


  齊幼棠腦子裡緊繃的那根弦,啪的一聲斷了。

  之前方至誠雖然去檔案室調過她的入團申請書,但那時候他只當她是寫匿名信的嫌疑人,後來賀朝柏火速拉她領證,方至誠一口一個「嫂子」地叫著,壓根沒把她的本名和那個稱兄道弟了半年的「齊小棠」聯繫到一塊兒去。

  剛才在知青點,大家估計也是跟他說「只有齊幼棠」,他當時滿腦子找男知青,根本沒往心裡去。

  現在鍾秀娥這一嗓子,直接把窗戶紙給捅破了。

  齊幼棠,齊小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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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差了一個字,而且都來自紅星知青點!

  齊幼棠心臟狂跳,血液直衝腦門,整個人慌了神。

  她張了張嘴,連呼吸都亂了節奏,腦子裡已經在盤算著要是方至誠當場質問她為什麼要女扮男裝騙他,她該怎麼奪門而逃了。

  方至誠死死盯著齊幼棠,眉頭越皺越緊,嘴裡反覆念叨著這兩個名字:

  「齊幼棠,齊小棠……都姓齊,名字里都有個棠字,還都在紅星知青點……」

  齊幼棠閉了閉眼,等待著最後的宣判。

  下一秒,方至誠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地叫出聲來:

  「哎呀!我怎麼早沒想到呢!」

  齊幼棠心頭一顫,硬著頭皮看他:「你……你想到了什麼?」

  方至誠一臉激動,往前跨了一大步,眼睛亮得驚人:

  「嫂子!這個齊小棠,會不會是你失散多年的親兄弟,或者是你們老家那邊的堂哥表弟啊?不然怎麼會這麼巧,你們倆名字這麼像,還分到了同一個公社下鄉!」

  齊幼棠:「……啊?」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準備好的滿肚子解釋和道歉全卡在了嗓子眼裡,半天沒反應過來。

  親兄弟?堂哥表弟?

  這人的腦迴路到底是怎麼長的?

  名字像、同一個知青點、知青點只有她一個姓齊的,所有的線索都擺在眼前了。

  他居然能精準地避開正確答案,拐到十萬八千里外的認親路上去?

  見齊幼棠一臉呆滯地看著自己,方至誠還以為她是被這個大膽的猜測震驚到了,趕緊追問:

  「嫂子,你仔細想想,你們老家有沒有哪個堂兄弟也下鄉了,但是你不知道的?他肯定是因為某種原因沒法用真名,所以借用了跟嫂子你差不多的名字當筆名!」

  看著方至誠那雙清澈見底、充滿求知慾的眼睛,齊幼棠緊繃的神經一點點鬆弛下來。

  她長長地、悄悄地吐出一口濁氣,後背的衣裳都快被冷汗浸透了。

  幸好。

  幸好方至誠這人是個徹頭徹尾的一根筋,認死理,打死他也想不到跟他稱兄道弟了半年的「棠兄」會是個女同志。

  齊幼棠擦了擦額頭上的虛汗,順著他的話胡亂點頭:

  「沒有,我是獨生女,老家也沒什麼堂兄弟。可能……可能就只是巧合吧,天下姓齊的人那麼多,重名或者名字像的也不少見。」

  「也是,看來是我太著急,想茬了。」

  方至誠有些失望地撓了撓頭,半點沒懷疑齊幼棠在騙他。

  院門外,鍾秀娥還在拍門:「幼棠?在屋裡嗎?」

  齊幼棠如蒙大赦,趕緊往院門口走:「來了來了!鍾姐,我這就開門!」

  她一邊走,一邊在心裡暗暗慶幸。

  跟賀朝柏那個滿肚子心眼、看她一眼就能猜透她心思的活閻王比起來,方至誠這種一根筋的老實人,簡直就是個大好人!

  齊幼棠拉開門栓,鍾秀娥端著個粗瓷大碗站在外頭,碗裡臥著幾個白白胖胖的大饅頭,還冒著熱氣。

  「幼棠,快拿個碗騰一下,剛出鍋的,可喧騰了。」

  鍾秀娥一邊往院裡邁步,一邊熱情地招呼,一抬頭瞧見院裡站著的方至誠,樂了,「喲,小方也在呢?正好,一塊兒吃兩個!」

  齊幼棠連忙轉身想去廚房拿碗,想趁機把鍾秀娥打發走,免得言多必失。

  誰知方至誠還沒從剛才那股琢磨勁兒里出來,他往前走了兩步,衝著鍾秀娥禮貌地敬了個半禮,冷不丁開口問了一句:

  「鍾嫂子,我跟您打聽個事兒。平時在知青點,大傢伙兒有沒有給她起啥外號,或者叫她別的名兒?」

  齊幼棠剛邁出去的腳硬生生頓在原地,頭皮一陣發麻。

  這人怎麼還沒完沒了了?剛才不是已經翻篇了嗎!

  鍾秀娥不疑有他,笑呵呵地把碗往石桌上一放。

  「嗨,要說別的名字,我前兩天聽公社那邊過來送菜的老鄉提過一嘴,說幼棠在知青點那會兒,因為性子好,幫大傢伙兒寫信看報的,底下那些小年輕也有順嘴叫她小棠姐、齊小棠的。怎麼了小方,你問這個幹啥?」

  院子裡瞬間靜了下來。

  鍾秀娥那句「齊小棠」像塊大石頭,直直砸進水坑裡。

  齊幼棠手心瞬間全是冷汗,連轉身的力氣都沒了,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方至誠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凝固。

  他先是愣住,隨後像是終於把腦子裡那幾根搭錯的筋給捋直了,猛地轉過頭,視線直勾勾地落在了齊幼棠背影上。

  紅星知青點。

  唯一姓齊的。

  平時愛幫人寫信看報。

  方至誠看向齊幼棠的眼神瞬間變了。

  齊幼棠心裡七上八下的,像揣了十幾隻兔子在亂撞。

  鍾秀娥還不知道自己捅了大簍子,把饅頭倒進石桌上的空盤子裡,端著空碗笑眯眯地說:「行了,饅頭放這兒了,你們趁熱吃,我家裡還熬著粥呢,先回了啊。」

  說完,鍾秀娥風風火火地出了院門。

  院子裡只剩下齊幼棠和方至誠兩個人。

  氣氛僵硬到了極點。

  方至誠往前邁了一步,聲音乾巴巴的,帶著不敢置信的顫音:「嫂子……鍾嫂子剛才說的,是真的?在知青點,別人叫你……齊小棠?」

  齊幼棠咽了咽口水,大腦一片空白。

  她該怎麼應對?

  直接承認自己就是那個跟他稱兄道弟了大半年,還是死鴨子嘴硬抵死不認?

  可字跡對得上,名字對得上,她拿什麼抵賴?

  就在齊幼棠手足無措,恨不得當場挖個地洞鑽進去的時候,院門外的大路上忽然傳來一道清亮又帶著幾分威嚴的女聲:

  「這大院的路怎麼修得坑坑窪窪的……哎,前面院子裡那個,是小方嗎?方至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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