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婆婆駕到
這聲音猶如天籟,瞬間打斷了院裡凝固的氣氛。
方至誠聽到這個聲音,渾身猛地一激靈。
他顧不上再去追究齊幼棠的事,猛地轉頭往院門外看去。
只見院門口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婦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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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藏藍色列寧裝,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五官大氣明艷,保養得極好,眉宇間仔細看竟有幾分和賀朝柏相似的凌厲。
她腳邊放著兩個塞得鼓鼓囊囊的大網兜和一隻皮箱,正站在那兒揉著手腕。
方至誠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條件反射般地挺直腰板,拔腿就往門外跑,那架勢比見了軍區司令還要緊張三分。
「哎!是我!您怎麼突然過來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好讓人去車站接您!」
外頭的女人擺了擺手,語氣熟稔又自然:「接什麼接,我又不是找不到路。行了,別貧了,趕緊過來幫我把這些東西提進去,一路拎過來,差點沒把我胳膊拽斷。」
「是!馬上!」
方至誠畢恭畢敬地應了一聲,彎腰把地上那兩個沉甸甸的網兜和皮箱全攬進了自己懷裡。
齊幼棠站在院子裡,暗暗鬆了一大口氣,趁機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不管來人是誰,總算是把方至誠的注意力給引開了。
她正琢磨著要不要趁機溜回屋裡把門反鎖上,那個漂亮的中年婦女已經拍了拍衣擺上的灰,邁步走進了院子。
一進門,女人的視線就直直撞上了站在堂屋門口的齊幼棠。
女人腳步一頓,愣住了。
她沒有說話,而是站在院子當中,目光從齊幼棠的頭髮絲一路掃到腳底的舊布鞋上,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好幾遍。
那眼神太過銳利,帶著久居高位的審視和壓迫感,和賀朝柏生氣時的眼神簡直如出一轍。
齊幼棠剛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來,被這眼神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手指緊張地捏緊了衣角。
這人是誰?
看年紀和派頭,該不會是司令部哪位大首長的家屬,或者是跟陸阮阮一夥的,特意從燕京過來找她算帳的吧?
見齊幼棠被嚇得臉色發白,後頭拎著東西進來的方至誠趕緊上前一步,滿臉堆笑地打圓場:
「那個……您別這麼看著人家,把人嚇著了。我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齊幼棠同志,是咱們參謀長剛娶過門的媳婦兒,我的新嫂子!」
「什麼?!」
中年婦女原本端莊的臉色瞬間裂開,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她猛地轉頭看向方至誠,眼睛瞪得溜圓,滿臉寫著荒謬和不可思議。
「你說她是朝柏的什麼?媳婦兒?」
女人看看一臉侷促的齊幼棠,又看看方至誠,緊鎖著眉頭,一臉篤定地冷哼一聲:
「胡扯!方至誠,你跟著賀朝柏學壞了是不是?還合起伙來糊弄我!我上個月才給他打過電話,他連個對象影兒都沒有,怎麼可能眨眼就冒出個媳婦兒來?」
她越說越覺得就是這麼回事,伸手點了點方至誠的腦門,氣笑道:
「你老實跟我交待,是不是賀朝柏那混小子嫌我天天催他結婚煩了,故意在當地找了個小姑娘,辦了個假結婚證放家裡擺著,專門用來堵我的嘴、騙我的?」
齊幼棠站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
辦假證?堵她的嘴?
這女人到底是誰啊,口氣這麼大!
方至誠被訓得一縮脖子,苦著臉連連擺手:「哎喲我的姑奶奶,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騙您啊!這哪能是假的?軍婚造假那是要上軍事法庭的,參謀長再糊塗也不能幹這種犯紀律的事兒啊!」
他把網兜往地上一放,舉起三根手指頭,賭咒發誓地解釋:
「千真萬確!這是過了組織程序的,結婚報告是我親自跑腿交到政治處的,政委親自批的字!民政科的大紅喜字章蓋得嚴嚴實實的,大前天參謀長親自開著吉普車把嫂子從知青點接回來的,全家屬院的人都看著呢,絕對做不了假!」
看方至誠這副恨不得把心掏出來表忠心的模樣,中年婦女臉上的懷疑終於一點點散去。
她緩緩轉過頭,再次看向齊幼棠。
齊幼棠還沒搞清楚狀況,甚至還不知道眼前這個女人究竟是誰,就見對方眼睛猛地一亮,腳下生風似地朝她大步沖了過來。
齊幼棠下意識想躲,可根本來不及。
一陣好聞的檀木香氣撲面而來,緊接著,她整個人就被一股大力攬過去,結結實實地按進了一個溫暖柔軟的懷抱里。
女人給了她一個密不透風的熊抱,力道大得差點把齊幼棠勒得背過氣去。
「哎呀!老天爺開眼了!」
女人抱著齊幼棠,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一邊拍著她的後背,一邊歡天喜地地念叨:
「我還以為賀朝柏那個冷心冷肺的石頭疙瘩,這輩子都要跟他的槍桿子過一輩子,打一輩子光棍了!沒想到他居然不聲不響地給我找了這麼個水靈靈的好兒媳婦!」
兒……兒媳婦?
齊幼棠僵在女人的懷裡,眼睛猛地睜大,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朵煙花,震得她外焦里嫩。
這個看起來這麼年輕、這麼有派頭的女人,竟然是賀朝柏的親媽?!
那她豈不就是自己的婆婆?!
不等齊幼棠從這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賀母已經鬆開了手。
她雙手緊緊握著齊幼棠的肩膀,眉開眼笑地看著她那張白淨清秀的小臉,越看越滿意,嘴裡讚不絕口:
「好,真好!瞧這小模小樣的,多招人疼啊!賀朝柏那小子真是祖墳冒青煙了,能娶到你這麼俊的姑娘!」
夸完了齊幼棠,賀母臉上的笑容一收,猛地轉過頭。
「好啊你個方至誠!這麼大的喜事,你居然跟著賀朝柏一塊兒瞞著我,瞞著整個賀家!要不是我這次順道過來看看,你們是不是打算等孩子都能打醬油了再通知我這個當媽的?」
方至誠挨了這一巴掌,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縮著脖子往後退了半步,臉上全是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