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小人之心


  沈慧蘭叉著腰,氣不打一處來地怒罵道,「光天化日的,一點正經樣子都沒有!幼棠臉皮那麼薄,你還敢當著我的面這麼調侃欺負她!我看你是皮癢了欠收拾!」

  賀朝柏沒想到親媽直接動手,結結實實挨了一下,有些無奈地揉了揉後腦勺。

  沈慧蘭還不解氣,伸手還要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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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幼棠見狀,腦子裡警鈴大作。

  這要是真讓沈慧蘭因為自己把賀朝柏給打了,等沈慧蘭一走,這個小心眼的周扒皮還不得變本加厲地找她算帳?

  更何況,剛才賀朝柏才在舉報信的事情上放了她一馬,沒當場戳穿她的老底。

  要是現在能替他擋一下,讓他記著點自己的好,說不定以後他一高興,就徹底不提告狀和寫檢討的事了!

  算盤在腦子裡噼里啪啦一打響,齊幼棠顧不上害羞,噌地一下從石凳上站起來,一步跨過去擋在了賀朝柏身前。

  她伸手拉住沈慧蘭揚起的胳膊,滿臉焦急地勸阻:

  「媽!您別打他!」

  沈慧蘭動作一頓,有些意外地看著護犢子似的兒媳婦:「幼棠,他都這麼欺負你了,你還護著他幹什麼?」

  齊幼棠轉過頭,飛快地看了賀朝柏一眼,硬著頭皮擠出滿眼的心疼,聲音軟軟地說道:

  「媽,朝柏他剛坐了那麼久的車回來,風塵僕僕的,肯定累壞了。他剛才就是隨口開個玩笑,沒有欺負我的意思。您這一巴掌打下去得多疼啊,您彆氣壞了身子,也別打他了,我心疼。」

  最後三個字,她說得格外順溜,還特意往賀朝柏身邊靠了靠,做足了恩愛夫妻的姿態。

  賀朝柏坐在椅子上,仰頭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小姑娘。

  她嘴上說著心疼,可垂在身側的手指卻在微微發顫,眼神更是飄忽不定,連跟他多對視一秒都不敢。

  那點保命討好的小心思,簡直全寫在了臉上。

  偏偏沈慧蘭吃這一套。

  看著兒媳婦把兒子護得這麼緊,沈慧蘭高高揚起的手慢慢放了下來,臉上的怒氣瞬間轉化為了欣慰。

  她點了點齊幼棠的額頭,嘆著氣笑道:

  「行行行,我不打他。我算是看明白了,我這個當媽的現在是外人了,才說他兩句你就心疼成這樣。得,有你這麼護著他,我這個老婆子也就不在這兒討人嫌了。」

  沈慧蘭拍了拍衣服,直接做了決定:

  「本來我還想多住兩天,看你們小兩口感情這麼好,黏黏糊糊的,我留在這兒也是耽誤你們過日子。趁著現在天還沒黑透,還有去市裡的末班車,我今天下午就回燕京去!」

  齊幼棠一愣:「媽,這麼急?吃了晚飯明天再走吧?」

  「不吃了,我在這兒,朝柏想跟你說句體己話都得挨巴掌,我還是趕緊騰地方吧。」

  沈慧蘭是個風風火火的性子,說走就走,半點不拖泥帶水。

  她轉身回西屋,三兩下就把自己的隨身衣物裝進了皮箱裡。

  賀朝柏見母親態度堅決,也沒多留,拎起皮箱道:「我送您去車站。」

  「不用你送,你剛回來歇著吧,我去前院叫小方開吉普車送我過去就行。」

  沈慧蘭從他手裡奪過皮箱,拉著齊幼棠的手又叮囑了好幾句,這才滿臉笑意地邁出院門,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熱鬧了好幾天的院子,隨著院門合上,瞬間安靜了下來。

  沒了沈慧蘭在中間打岔,空氣都仿佛變得稀薄起來。

  齊幼棠臉上的假笑一秒收起,往後退了兩步,跟賀朝柏拉開安全距離。

  賀朝柏站起身,沒提剛才在院子裡演戲的事,而是走到石桌旁,把那兩個大網兜里的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拿。

  油紙包著的懷城醬板鴨,兩大盒奶油桃酥,鼓鼓囊囊的大白兔奶糖和果丹皮,還有好幾袋豬肉脯。

  眨眼間,石桌上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最後,他把底下壓著的那三本嶄新的書拿出來,擦了擦封皮上沾染的一點餅乾碎屑,遞到了齊幼棠面前。

  「給你的。」

  齊幼棠低頭看去。

  一本《唐詩三百首》,一本《青春之歌》,還有一本厚厚的《中國通史》。

  全都是她平時最喜歡看,但在鄉下根本借不到的好書。

  旁邊的油紙包里,醬板鴨濃郁的鹵香味一陣陣往鼻子裡鑽,奶糖的甜香也隨著晚風散開。

  齊幼棠看著滿桌子的吃食和手裡的書,鼻尖忽然有些發酸。

  她那天早上完全是帶著賭氣的成分,故意報了一大串又貴又難買的零嘴,本以為他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沒想到他去外地開會那麼忙,竟然真的跑遍了供銷社和新華書店,把她隨口提過的東西全都買了回來。

  齊幼棠伸出雙手,鄭重地把那三本書接了過來,緊緊抱在懷裡。

  她抬起頭,看向面前的男人,眼神里少了平時的防備和畏懼,多了一絲真切的溫度。

  「謝謝你,賀朝柏。」

  她聲音很輕,卻格外認真,「這些東西我很喜歡,讓你破費了。」

  賀朝柏看著她抱緊書本、眼睛亮晶晶的模樣,心裡那點因為坐車攢下的疲憊散去了不少。

  「喜歡就行。」他淡淡應了一句。

  院子裡安靜下來,晚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

  齊幼棠低頭摸著嶄新的書封,腦子裡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剛才沈慧蘭坐在院子裡拍著桌子罵寫信人的畫面,還有賀朝柏不動聲色幫她把事情遮掩過去的那番話。

  如果今天賀朝柏但凡有一點狠心,直接把她供出來,她現在已經不知道是什麼下場了。

  他雖然平時嘴巴毒,還逼著她寫檢討,但從頭到尾,他都沒有真正毀了她的前途,甚至還在方至誠和沈慧蘭面前替她留足了體面。

  反觀自己,在完全不了解他的情況下,就聽信傳言,寫下那封言辭激烈的舉報信,害得他被司令部問話,害得他遠在燕京的母親整宿睡不著覺。

  一股深深的愧疚湧上心頭。

  齊幼棠咬了咬嘴唇,手指輕輕摩挲著書脊,鼓起勇氣再次抬起頭,直視著賀朝柏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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