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心跳
「賀朝柏,還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賀朝柏原本正準備去收拾網兜,聞言動作一頓,轉頭看向她。
齊幼棠深吸一口氣,姿態放得很低,語氣誠懇到了極點:
「剛才媽提起匿名信的事,謝謝你沒有拆穿我,在媽面前替我保住了面子。這幾天我想了很多,之前在知青點的時候,確實是我太偏激、太狹隘了,沒有調查清楚事實就胡亂給你扣帽子,給你和家裡帶來了那麼大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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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著書,朝著賀朝柏微微低下頭,聲音裡帶著一絲懇求:
「以前的事,是我混蛋,是我對不起你。我已經徹底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以後絕不會再犯。你……你能不能大人不記小人過,真正原諒我這一回?」
齊幼棠抱著那三本新書,低著頭說完這番掏心窩子的道歉,心口還在砰砰直跳。
以前寫檢討都是被逼無奈,敷衍了事。
這回她是真覺得理虧,也是真想跟賀朝柏把這個梁子徹底揭過去。
只要他點個頭,說一句原諒她,那她以後在這個家裡至少不用整天提心弔膽,像個犯人一樣過日子。
可等了好一會兒,頭頂上方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賀朝柏沒吭聲。
齊幼棠心裡有些沒底,遲疑著抬起頭。
一抬眼,就撞進了一雙黑沉沉的眸子裡。
賀朝柏就站在石桌旁,身姿挺拔,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她。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極其專注,像是在審視她這番話里有幾分真假,又像是在看別的什麼。
那視線太有存在感,沉甸甸地壓過來。
齊幼棠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
剛才鼓起來的那點勇氣,在這道目光的注視下,一點點泄了氣。
她手指摳緊了《中國通史》堅硬的書脊,臉頰隱隱有些發燙。
道歉就道歉,原不原諒給個痛快話就行,這麼一聲不吭地盯著人看算怎麼回事?
怪讓人難為情的。
齊幼棠招架不住這種眼神,睫毛顫了顫,率先敗下陣來。
她慌亂地移開視線,假裝去看石桌上堆著的奶糖和桃酥,腳尖往後挪了半寸,想拉開一點距離。
誰知她剛退半步,賀朝柏就往前邁了一步。
男人的長腿一跨,瞬間逼近。
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傍晚最後一點斜陽,陰影結結實實地將齊幼棠籠罩在裡面。
齊幼棠心頭一跳,下意識又往旁邊側了側身子,把臉偏向另一邊,避開他的打量。
賀朝柏卻不依不饒,順著她偏頭的方向,又往前逼近了半步。
兩人的距離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齊幼棠退無可退,後腰已經抵在了冰涼的石桌邊緣。
她避無可避,只能被迫把頭扭向一邊,盯著院牆上的青苔,耳根子紅了一大片,聲音都有點發緊。
「你……你一直看著我幹什麼?我話都說完了,你到底原不原諒我?」
賀朝柏低頭看著她緊繃的側臉。
小姑娘皮膚白,傍晚的光線一照,臉上細小的絨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因為緊張,她咬著下唇,腮幫子微微鼓起一點弧度。
賀朝柏眸色深了深,忽然抬起手。
寬大溫熱的手掌直接伸過去,虎口卡住齊幼棠的下巴,不由分說地將她扭過去的臉扳了回來。
齊幼棠驚呼一聲,還沒來得及掙扎,男人帶著薄繭的指腹就已經落在了她的臉頰上。
賀朝柏沒用力,只是順著她臉頰的軟肉,不輕不重地掐了掐,又順手捏了兩下。
齊幼棠整個人都懵了,瞪大眼睛看著他。
臉上被他捏過的地方,像是有火在燒。
賀朝柏的注意力卻全在指尖的觸感上。
軟綿綿的,滑膩得很。
跟剛出籠的白面饅頭似的,手感好得讓人捨不得撒手。
就是臉上沒二兩肉,稍微一捏就能摸到底下的骨頭,下巴更是尖得扎手。
在知青點待了兩年,到底還是虧了身子。
賀朝柏摩挲了一下指腹,收回手,居高臨下地睨著她,語氣聽不出什麼起伏:
「桌上那些吃的,買回來就是讓你吃的,別省著。」
他指了指那堆零嘴,眉梢微挑。
「以後吃飯也多吃兩碗,把臉上這點肉養起來。瘦得跟根豆芽菜似的,一陣風就能吹跑。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賀朝柏在家裡虐待媳婦,不給你飯吃。」
齊幼棠抱著書,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他這話的意思。
她剛才那麼嚴肅、那麼真誠地跟他道歉,剖析自己的錯誤,連「自己混蛋」這種話都罵出來了。
結果他盯著她看了半天,就為了捏一把她的臉,然後嫌棄她長得像豆芽菜?
還怕外人說他虐待媳婦?
他逼著她天天熬夜寫一千字檢討的時候,怎麼不怕別人說他虐待!
那股子剛剛升起來的愧疚和感動,瞬間被這幾句話沖得一乾二淨。
齊幼棠氣得胸口劇烈起伏,臉頰從耳根一直紅到了脖子,也不知道是被捏的還是被氣的。
「誰是豆芽菜了!你才虐待人!」
她羞惱交加,把懷裡的書往石桌上一放,騰出兩隻手,直接往賀朝柏胸口推了過去,「你離我遠點!」
她這一下含怒出手,使了十成的力氣。
可賀朝柏下盤穩得像座山,被她推得只是身形晃了晃,半步都沒退。
反倒是齊幼棠自己,因為用力過猛,腳底下踩著了一塊院子裡凸起的青苔石子。
薄底布鞋在石子上一滑,她腳踝一歪,整個人頓時失去了平衡。
「啊——」
齊幼棠驚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眼看著腦門就要磕上賀朝柏軍裝上的金屬紐扣,一隻強有力的手臂突然橫了過來,一把撈住了她的腰。
緊接著,一股大力襲來,帶著她往上一提。
齊幼棠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麼,整個人就已經結結實實地跌進了一個寬闊滾燙的懷抱里。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
她的鼻尖撞在男人硬邦邦的胸膛上,微微發酸。
鼻息間瞬間被一股濃烈的皂角香和屬於成年男性的灼熱氣息填滿。
齊幼棠驚魂未定地喘了兩口氣,腳跟終於重新踩實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