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她是假的


  就在這時,端著洗衣盆從水池那邊回來的鐘秀娥和江翠花正好路過巷口,與方至誠兩人迎面擦肩而過。

  等方至誠和許文娟走遠了,兩個軍嫂端著盆快步走到齊幼棠門前,臉上的表情都有些一言難盡。

  江翠花把洗衣盆往腳邊一放,壓低嗓門問:「幼棠,剛才跟小方一塊兒從你家出來的那個女同志是誰啊?」

  「小方同志說是他剛認識的對象,叫許文娟,是前進大隊的知青。」齊幼棠如實答道。

  

  「哎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個知青啊!」

  江翠花撇了撇嘴,一臉嫌棄地拍了拍手。

  「幼棠,不是嫂子在背後嚼人舌根,剛才我們在路口迎面撞見她的時候,你是沒瞧見她那個眼神!眼珠子滴溜溜地往咱們後院那幾棟首長住的樓房上亂瞄,看人下菜碟的算計勁兒都寫在臉上了!」

  旁邊的鐘秀娥平時是個最厚道穩重的人,這會兒也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翠花這話雖然糙,但理不糙。我瞧著剛才那個叫許文娟的姑娘,走路姿勢輕浮,說話的時候眼珠亂轉,一看就是個心思不純正、心術不正的主兒。小方是個實心眼的傻小子,容易被這種表面裝老實的人糊弄住。」

  鍾秀娥拍了拍她的手背,語重心長地叮囑。

  「幼棠,你性子單純,平時在家屬院待著,可千萬別跟這種人深交來往,離她越遠越好,免得被她賣了還幫著數錢!」

  聽著兩位軍嫂一針見血的評價,齊幼棠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謝謝兩位嫂子提醒,我不會跟她來往的。」

  送走鍾秀娥和江翠花,齊幼棠關好院門,腦海里再次浮現出許文娟剛才轉頭時那個陰冷又得意的眼神。

  前進大隊……淺藍色襯衣……還有那張莫名眼熟的臉……

  齊幼棠的動作猛地定住,眼睛驟然睜大。

  她終於想起來了!

  那個女人根本不是什麼前進大隊的許文娟,她分明就是紅星知青點裡,因為手腳不乾淨被她抓了個正著的李招娣!

  齊幼棠拔腿就往巷子外頭追。

  李招娣是去年秋天分到紅星知青點的。

  她娘家在鄰縣農村,家裡孩子多,日子過得緊巴。

  到了知青點後,她平時下地幹活最會偷懶,不是藉口肚子疼,就是躲在樹蔭底下磨洋工。

  這些小毛病大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

  可真正讓齊幼棠記住她的,是上個月底發生的一件事。

  那天知青點大部分人都去曬穀場幫忙了,齊幼棠因為身體不舒服提前回屋歇著,一推開門,就撞見李招娣正蹲在她的床鋪前,手伸進她的布包里翻找糧票。

  齊幼棠當場抓了個現行。

  李招娣嚇得跪在地上求饒,賭咒發誓說是第一次犯糊塗,求齊幼棠別報給大隊幹部,不然她的名聲就毀了。

  齊幼棠看她哭得悽慘,到底心軟了一回,只把糧票拿回來,嚴厲警告了她幾句便壓下了這事。

  當時李招娣頭髮枯黃,穿的是一件打滿補丁的灰布褂子,整個人灰頭土臉的,平時在知青點也是低著頭走路。

  今天她居然把頭髮洗得烏黑,學著齊幼棠的樣子編了兩條麻花辮,還換上了一身顯白的淺藍碎花襯衣,臉上撲了層**。

  這副改頭換面的架勢,加上報了個假名字,齊幼棠剛才一時不察,竟沒把人認出來!

  方至誠是個實心眼,兜里又有攢下的津貼,要是跟這種手腳不乾淨的人去了國營飯店,指不定要被騙走多少錢和票據!

  齊幼棠越想越急,一口氣跑出小巷。

  前頭不遠處的林蔭道上,方至誠正推著一輛二八大槓自行車,跟旁邊的女人有說有笑地往大院門口走。

  「小方同志!你等一下!」

  齊幼棠高聲喊了一句,快步小跑過去。

  方至誠聽見聲音,捏住車閘停下腳步,回頭見她跑得氣喘吁吁,驚訝地問:「嫂子,你怎麼追出來了?是不是家裡有什麼事?」

  旁邊的許文娟腳步一頓,看見追上來的齊幼棠,眼神閃爍了一下,放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齊幼棠喘了口氣,看了一眼許文娟,直接伸手拉住方至誠的袖口,把他往旁邊的槐樹底下帶了幾步。

  「小方同志,我有幾句要緊話跟你說,你別去國營飯店了,趕緊讓那個人走!」

  她壓低聲音,語氣急促:「我剛才想起來了,那個女人根本不叫什麼許文娟,她居心叵測,接近你就是為了騙你的,你千萬別相信她!」

  方至誠愣住了。

  他看看神色焦急的齊幼棠,又回頭看了眼站在原地許文娟,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嫂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跟文娟昨天才在郵局相認,她一個老老實實的女知青,能騙我什麼?」

  「她不是什麼老實人!」

  齊幼棠急得不行,可當著外人的面,她還想給方至誠留點顏面,壓著嗓子勸道:「你跟她才見了兩面,根本不了解她的底細。總之我不會害你,她那個筆友的身份絕對是假的,你聽我一句勸,現在就把人打發走!」

  方至誠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了。

  他是個重感情的人,跟筆友通信大半年,心裡早就把對方當成了知己。

  好不容易見著真人,發現是個溫婉柔弱的姑娘,心裡正熱乎著呢。

  早上齊幼棠在路口提醒他小心被騙,他只當是嫂子心細。

  可這會兒人家姑娘都登門拜訪過了,齊幼棠連一頓飯都不肯一起吃,轉頭還追出來當街拉著他說人家居心叵測,這就讓他心裡很不舒服了。

  方至誠把胳膊從齊幼棠手裡抽出來,退後半步,神色嚴肅了幾分。

  「嫂子,你是首長的愛人,我敬重你。但你連話都沒跟文娟說上兩句,根本就不了解她,憑什麼一口咬定她居心叵測?」

  他的語氣裡帶上了明顯的火氣:「文娟剛才從你家出來的時候還在誇你通情達理,你對她的誤會未免也太深了!」

  見他不僅不聽勸,反而護上了對方,齊幼棠心裡一陣窩火,脫口而出。

  「我不是對她有誤會,我是篤定她這個『齊小棠』是假冒的!她根本就不是給你寫信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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