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你是大混蛋
屋裡沒拉窗簾,檯燈還亮著昏黃的光。
齊幼棠就趴在書桌前,身上只穿著件單薄的襯衣,半邊臉壓在手臂上,睡得正沉。
賀朝柏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
小姑娘的眼睛腫得像兩顆核桃,眼角和臉頰上還掛著沒幹透的淚痕,鼻尖紅通通的,連睡夢中眉頭都緊緊擰著。
怎麼又哭了?
賀朝柏皺起眉,視線往她手臂底下一掃,落在了那張攤開的方格信紙上。
紙上被眼淚暈濕了好幾塊,字跡潦草得像是拿雞爪子刨出來的,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在罵他。
什麼「大混蛋」、「大流氓」、「跟別人有說有笑」、「餵狗都比餵你強」。
STO ⓹ ⓹.COM讓您第一時間享受最新章節
賀朝柏盯著那張紙看了半晌,滿頭霧水。
他這幾天帶隊在山裡拉練,昨晚半夜才回營,今天一整天都泡在作戰室和辦公樓里審報告,連家門都沒來得及回一趟。
他什麼時候變成偽君子了?
又上哪兒惹她生這麼大氣了?
看著她蜷在椅子上凍得微微發抖的模樣,賀朝柏暗自嘆了口氣,伸手從她指間抽走鋼筆扣好放回桌上。
隨後他彎下腰,輕緩地將人從椅子上打橫抱了起來。
剛離開桌面,懷裡的人就不舒服地動了動。
齊幼棠沒有醒,閉著紅腫的眼睛,兩隻手卻胡亂地在半空中摸索了兩下,一把死死揪住了賀朝柏胸前的軍裝衣襟。
「賀朝柏……你個大混蛋……」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夢話,帶著濃重的鼻音,「騙子……不理你了……」
賀朝柏抱著她走到床邊,聽著她夢裡還在罵自己,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他把人放進被窩裡,剛想直起身,衣襟卻被她抓得死緊,根本扯不開。
賀朝柏只好俯著身子,騰出一隻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放低聲音順著她的夢話哄道:「行,我是混蛋,我不是東西。先把衣服鬆開,蓋好被子再罵。」
睡夢中的齊幼棠似乎聽見了他的聲音,癟了癟嘴,委屈地往枕頭上蹭了一下,手指這才稍微鬆了點力道。
賀朝柏趁機把衣服抽出來,替她脫掉布鞋,拉過被子嚴嚴實實地蓋到她下巴底下。
他去洗漱間端了盆溫水過來,擰乾毛巾,坐在床沿替她把臉上的淚痕和手上的墨水擦乾淨,這才脫掉外套躺上床外側,伸手將人攬進懷裡睡下。
第二天一早,外頭的起床號剛響過一遍,齊幼棠便醒了。
眼睛因為昨晚哭過,又酸又脹。
她眨了眨眼,發現自己正窩在一個溫熱寬闊的懷抱里,鼻尖抵著男人硬朗的下巴,腰上還橫著一條手臂。
昨晚睡前那些委屈和憤怒瞬間回籠。
她都寫信罵他了,這人半夜回來居然還敢抱她!
齊幼棠火氣騰地躥上來,半點沒客氣,在被窩裡曲起小腿,對著賀朝柏的小腿迎面骨就是狠狠一腳踢了過去。
「嘶——」
賀朝柏正在淺眠中,冷不防挨了這麼一下,直接被踢醒了。
他睜開眼,看著已經迅速退到床里側、正橫眉冷對瞪著自己的齊幼棠,揉了揉發疼的小腿,沉著臉暗罵道:「齊幼棠,你屬驢的?大清早起來發什麼瘋,昨晚趴桌子上哭成那樣,要不是我把你抱上床伺候你擦臉蓋被子,你今天早上非得感冒不可,真是個餵不熟的白眼狼!」
要在平時,齊幼棠聽見自己昨晚是被他抱上床的,早就臉紅心虛了。
可今天她正在氣頭上,聞言冷笑一聲,直接頂了回去。
「誰讓你抱我了?誰求著你伺候了?我就是趴桌子上凍死、感冒燒糊塗了,那也是我自己的事,用不著你在這兒假惺惺地充好人!」
說完,她一把掀開被子,抓起旁邊的外套一邊穿一邊往床下跨,根本不想跟他多待一秒。
她動作太急,眼睛又腫著沒看清路,往外邁腿的時候,腳尖直接絆在了賀朝柏伸在床沿的長腿上。
「啊!」
齊幼棠重心失衡,整個人頭重腳輕地往前栽去。
賀朝柏臉色一變,眼疾手快地撐起身子,趕在她臉著地之前,一把扣住她的腰將人扯了回來。
天旋地轉間,齊幼棠結結實實地摔進了賀朝柏懷裡,兩人一塊兒倒在了床鋪上。
賀朝柏墊在底下,悶哼了一聲,緊接著便關切地低頭看她:「摔著沒有?下個床都毛毛躁躁的,眼睛長哪兒去了?」
齊幼棠趴在他胸口,半點劫後餘生的慶幸都沒有。
一想到這個懷抱昨天可能還對著別的女同志笑過,她就覺得渾身長了刺似的難受。
她連一句道謝都沒有,冷著一張小臉,雙手用力撐在賀朝柏肩膀上,動作生硬地從他身上爬起來,迅速站到床下,順手拍了拍自己被他碰過的衣角。
那副避如蛇蠍的態度,任誰都能看得出來。
賀朝柏從床上坐起身,眉心徹底擰成了一個川字。
昨晚那封沒頭沒尾罵他的信,加上今天早上這股子嗆人的火藥味,他就是再遲鈍也知道這丫頭在跟自己鬧大彆扭。
「齊幼棠,你到底怎麼了?」
賀朝柏看著她冷冰冰的側臉,耐著性子問。
「我這幾天帶隊在山裡執行任務,昨晚半夜才進家門,到底哪兒招惹你了?有什麼話你直接說出來,別一大早陰陽怪氣的甩臉子。」
齊幼棠背對著他穿好布鞋,站起身,聲音冷淡得沒有一點起伏。
「你沒招惹我,是我自己不懂事。以後我不會再給你添麻煩了。」
她轉過身,看著坐在床邊的賀朝柏,一字一句地說道:「賀副參謀長,我們已經沒有婆婆在跟前盯著了,你也不用再演戲了。我們倆本來就是為了應付舉報信才假結婚的,算不得真夫妻。從今天開始,你還睡你的地鋪,平時在家裡也不必跟我太過親近,咱們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就行。」
假結婚。
不必太過親近。
井水不犯河水。
這幾句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賀朝柏頭上,將他昨晚看到桌上有湯和餅時攢起的那點溫情澆了個透心涼。
賀朝柏盯著她,眼神一點點暗了下去,周身的氣壓低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