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好可愛
秋風蕭瑟,偌大的知府府邸,已多見頹勢。
許是知府大人重病,家中人再顧不上搭理庭院,才惹得滿地落葉和雜草。
顧辭鳶獨自站在窗邊,透過窗紙看著外頭雜亂的院景。
裡間,知府子女的哭聲連綿不絕。
這位病入膏肓的青州知府,共有三子兩女,均已成家。
如今眼看人不成了,子女們連帶著孫輩的都趕回青州,挨個趴在床前哭。
起先去府外迎接他們的,是知府的二兒子。
他邊哭,邊在旁伺候,邊偷看顧辭鳶和謝孤淮的臉色,邊小心翼翼地解釋:
「……大哥身子強壯,病情較父親而言,更好些。只是已有不少大夫診斷過,說若無良藥,只怕也……」
話沒說完,懂的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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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辭鳶瞧見外頭冷風裡,正站著個不在床前哭,反躲在角落哭的婦人。
二兒子很有眼色,當即與她解釋:
「那是草民的大嫂,與大哥成婚十載,很是恩愛。也許這邊是情深不壽吧……」
說完,他又偷偷抹了把淚。
不過面對京城來的貴人,他還是儘量維持著體面平靜的模樣。
這種時候,能撐起家庭,已經很不錯了。
也難怪青州亂成這樣。
謝孤淮難得沉默,凝視著這一處幾乎無解的亂局。
良久後,才緩緩道:
「事急從權,之後青州的控制權,暫由本王接管。關於疫病的防控治理,需要調派人手,還需知府手令。」
言罷,他和二兒子一同看向已被死氣纏繞的病床。
青州知府已經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我可以代寫,」二兒子略沉吟,「只讓父親打指模的話,再加上三殿下的令牌,或許……」
「只能如此了。」
謝孤淮臉色也不大好。
好在他領兵多年,在大乾多少有些聲望在,應是能使喚得動青州的人手。
只是到底不是正式任命,只怕推行政策時難免會有人不聽話……
在一旁安靜到現在的顧辭鳶,櫻唇微啟,說了句:
「我能治好知府大人。」
整個屋子的,哭聲,都在此刻戛然而止。
屋裡安靜得可怕。
幾十隻紅腫的眼睛,同時轉向她。
唯謝孤淮,掀起眼皮,冷冷道:
「胡說什麼?此事容不得你逞強。」
顧辭鳶瞪他一眼,沒好氣地反駁:
「殿下不曾見過療效,怎知我是逞強?」
「你……」
謝孤淮脫口而出的話,終究沒能說出口。
但是他臉色陰沉到嚇人。
若此處沒外人,顧辭鳶確信,這人一定會把自己拉到床上,凌遲一百遍。
還好,此處容不得這人放肆。
她刻意不去看謝孤淮嚇人的模樣,起身和一眾知府家人對視:
「我要診脈。」
他們面面相覷,卻沒一個敢阻止,都下意識讓開了位置,讓她能直達床邊。
這裡安靜到只剩下知府斷斷續續的呼吸聲在持續。
「吱呀——」
謝孤淮猛地站起身,周身氣場擴散開來,凜冽沉重。
屋裡所有人,都感覺種脖子上架著刀,全身發抖還呼吸不過來。
顧辭鳶努力維持鎮定,其實身形也跟著晃了晃。
知府家人不約而同把頭往胸口埋,好似拼命不想被人瞧見……
但並無一人出聲阻止。
只因他們能找的大夫都找過了,方圓百里內,不論是多德高望重醫術高明的大夫,來診斷過後,都只剩搖頭嘆氣。
知府大人,其實就是在等著活活熬死罷了。
這時候,哪怕是個大字不識的乞丐來,說他能治知府大人,他們都會以禮相待,讓那人試試的。
說難聽些,不過是死馬當成活馬醫罷了。
謝孤淮冷睨顧辭鳶,並未看他們,只沉聲道:
「出來。」
說罷,不等顧辭鳶回答,就逕自去了院子裡。
顧辭鳶抿唇,垂眸打算為知府診脈。
但哆嗦到這會兒的二兒子,見謝孤淮不在,總算鼓起勇氣說話了:
「王……王王妃,要要……要不您與三殿下去……去聊聊?即使三殿下仍不同意,草民也會與王妃一同爭取的。」
看得出他是真的怕謝孤淮。
說了大半天,才能利索開口,不再結巴。
謝孤淮手握重兵,他若當真反對一件事,確實不是尋常人能抵抗得了的……
顧辭鳶又看了眼知府的模樣,約莫著怎麼也要再有一天才會斷氣,這才鬆口,跟上了謝孤淮的步子。
前面男人步子邁得很大,走得也快,她幾乎要一路小跑才跟得上。
然而等到無人處,他幾乎毫無預兆停下腳步,半點不帶猶豫地開口:
「顧辭鳶你瘋了嗎?!你知道要治好一整個青州所有病人,需要放你多少血嗎?!便是將你放幹了,都不夠用的!你腦子……」
顧辭鳶猝不及防,重重撞在他後背上。
緊實的後背,硬得像漢白玉。
她撞得鼻尖酸痛,眼眶立時就紅了。
又圓又大的眼睛,在冷風中閃耀著,比陽光還刺眼。
紅鼻頭紅眼眶,仰頭看人時可憐兮兮的小模樣,像只吃奶吃到一半就被抱走的小貓。
謝孤淮滿腹的怒意,被這模樣堵在喉間,哽住半晌都沒再發出半點聲音。
好可愛。
好乖。
好想拉到床上……